第293章 甘之如飴
第293章 甘之如飴
是夜,又落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那豆大的雨滴,不一會兒就沾濕了她的長發和衣裳,打在臉上,有細微的疼意。
她不進也不退,便那般站在門檻前,身子挺得筆直,風中那纖細的身影,也多了幾分無法言說的倔強。
沈澈瞧得心疼,雖說前些日子她一直都在裝病,可這也不代表她真的沒病。見著下了雨,這人依舊不肯進去半步,沈澈氣得直想跳腳。
「暖暖。」沈澈眯著眼大喊,「你是想同為兄動手嗎?」
沈梨微微一笑:「固爾所願。」
這話說得沈澈心口又是一緊,早知道這人這般難纏,他就和沈裕換一個,他去偷襲大燕的營地,讓沈裕過來將這丫頭給綁了丟到屋中去。
沈澈一邊瞧著,一邊忍不住伸手摩挲著他腰間的佩劍,說實話,若是單打獨鬥,他並未有贏她的把握。可若是車輪戰……他又擔心她要受傷。
早知道會有這麼一日,當初他在草原那遇見這丫頭時,他就應該不管不顧直接打暈了扛回來,然後往東宮一扔的,只要成了親,如今又哪裡會生出這麼多的事端來。
「暖暖。」沈澈沉吟了半響之後,又再次開了口,「我知你在想什麼,可如今大哥已經動手,廣陵王是生是死尚未有個定論,你就算去了又如何?難不成,你覺得你去了,就可以將我們欺騙他的事,一筆勾銷嗎?」
「還是你覺得,只要你去了,你們就會回到從前?」
「暖暖,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般天真了!」
沈澈一字一句,就像一柄開了刃的刀,對著她的心窩,一寸一寸的紮下去,直到那刀慣常了她的整個心口。
疼,但也讓她更加理智。
「我說了,我只是想確定他的安危。」
「我也說了,他如今是生是死還沒定論!你去能確定什麼!」
沈梨不甘示弱的看著他:「我若是去了,那便有了定論。」
事到如今,沈澈覺得自己在同沈梨說下去,也不過是對牛彈琴,雞同鴨講的,他狠下心腸,背轉過身後,就對著一院子的侍衛揮了揮手。
得了命令,那些侍衛立馬嚴陣以待,各個對著沈梨都露出了殺氣。
沈梨將長鞭解下,攥在手中,鞭尖垂地,也瀲灧了一地的流光。
風動。
影動。
沈梨的身手是不錯,就算是在一群敵人的圍攻下,她也脫身。
可如今她面對卻是她沈家傾盡全力培養的侍衛,她又哪裡敢下狠手,是以這般一來,他們打鬥起來不免就束手束腳很多。
她是這般想,這些侍衛又何嘗不是,眼前的這個少女是他們的主子之一,今兒就算是奉了二公子的命令,他們又哪裡敢傷她一分一毫。
原本站在一旁沒動的沈澈有些看不下去他們的打法,他將長劍從劍鞘中一抽出來,縱身一躍就加入了戰局。因有了沈澈的加入,這些侍衛便如虎添翼一般,處處都牽制著沈梨的招式。
既然決定了出手,沈澈便沒有手下留情的打算。
你來我往的過了十幾招后,沈澈瞅准了沈梨的一個弱點,毫不留情的就朝著她的那個弱點直接刺了過去。沈梨雖是有防備,可瞧著是沈澈后,那已經到了手邊的招式,又硬生生的給收了回去。
就在收招時,一股痛意便蔓延上來,她身子一軟,整個人就被他一掌打在了地上。
如今正落著雨,地面全是一灘又一灘的積水,她跌下去時,正好落在了積水中,水花四濺而起,徹底將她的衣裳打濕。
此刻正當冷,所以將那雨水沾身後,沈梨整個人伏在水中就打了個激靈。
沈澈瞧著她嬌嬌弱弱的伏在地面時,原先的一團火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將手中的長劍重新收入劍鞘中后,將自個的大氅一脫,便彎腰將人裹在大氅中給抱了起來,感覺到懷中人正在打顫,他沒好氣的抬頭對著一旁的沽酒開口:「快去備一桶熱水來。」
沽酒的動作很快,沈澈抱著沈梨進去,才剛坐片刻,他便將熱水用桶給提來。
「這兒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嗎?」沈澈環顧了一圈后,非常懷疑地問道。
沽酒搖頭:「姑娘不太喜歡有人照顧,這些日子凡事都是親力親為的。」說完,他不由得在心中嘆了口氣,才怪。
她在這兒不找丫鬟婆子伺候,是因為已經有人接了這個伺候人的活計,誰敢不要命來同廣陵王搶事做。
「我沒事。」沈梨雖是被冷得瑟瑟發抖,倒也沒有虛弱到自己連手都動不了,她說完之後,便掙扎著從沈澈的懷中站了起來,她扶著木桶,說道,「我要沐浴換衣,你們先出去。」 沈澈從善如流的起身,頷首:「我們自然是要出去的,不過暖暖,你可別想著逃走,你這院子我已經命人給包抄了。別說你,就算是一隻鳥,也飛不進來。」
「你沐浴完之後,便休息吧,等明兒大哥過來瞧你。」
沈梨緊緊地抿著嘴角,不太耐煩瞧他,她兀自背轉了身:「我明白了,你們先出去吧。」
月上中天,城內的燈火已經盡數熄滅。
在院子不遠處的一塊地,姬以羨沉著臉安安靜靜的站在那,遙望著那間被許多人包圍住的院子。
「主子。」熾夜在他身後提醒,「這兒人太多,我們闖不進去的。」
姬以羨點頭:「本王知道,只是聽見裡面的傳來兵器相接的聲音,本王有些不放心。」
「沈二公子是郡主的兄長,想必不會為難郡主的,王爺營地中還有許多事務等著您去處理,我們是不是該先撤了。」
「本王有分寸。」姬以羨深吸一口氣,「今兒沈裕他們可是給了本王一個好大的驚喜,你說本王是不是該以牙還牙。」
「這般也就罷了,憑什麼要將本王的暖暖軟禁起來。」
熾夜低頭:「王爺,郡主便是沈家用來牽制你的棋子。」
「本王何嘗不知。」姬以羨凝視著院內一點微弱的燈火,冷戾的眉眼霎時便如同雪水消融,只餘下暖意,「只是本王,甘之如飴。」
因被此處院子被侍衛包抄,沈梨也不得不打消了翻牆離開的想法。
她百無聊賴的坐在羅漢床上,地龍燒得正旺,不一會兒她臉上便被惹出一團紅暈來,她想要開窗透透氣,可手才剛伸出去,沈澈便從屏風后繞了過來:「聽說,你還未用膳?」
「這兒飯菜實在是太難吃了,我吃不下。」沈梨嬌氣的同沈澈說道。
沈澈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我沒來之前,可沽酒說,你同那人是吃的津津有味的,怎麼我一來,你就覺得飯菜不合口了?小丫頭,你是打算和我鬧絕食嗎?」
「誰有心情同你鬧絕食,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沈梨打了個呵欠。
沈澈在她跟前坐下:「既如此,那你倒是告訴我,為何我一來,你便覺得飯菜不可口了?」
「這個道理很簡單呀。」沈梨彎著嘴角,揶揄道,「難道兄長不曾聽說過,秀色可餐嗎?」
「阿瑾模樣好,我瞧著他便心生歡喜,哪怕面前的糙食,我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猶如山珍海味;可若換了一樣,模樣沒他好,就算面前是各種珍饈,我覺得食之無味,如同嚼蠟。」
沈澈咬牙:「你的意思是,為兄還沒那個小白臉生得好?」
「你都說是小白臉了,你又怎麼可能有他模樣好瞧。」沈梨倚在迎枕上輕笑,「畢竟小白臉,講究便是以色侍人,二哥你生得這般粗獷,實在是擔不起秀色可餐一詞。」
這話頓時就把沈澈氣得夠嗆,他伸手揉著眉骨,可掩在手腕下的嘴皮子,卻氣得發哆嗦。
他不斷地在心中提醒著自己,眼前這人就算那張嘴在毒,那也是他的親妹子,是他一手寵大的妹子。
如今默念了幾遍后,沈澈發現心情果然平息了不少。他將手拿下來,重新同她笑著:「就算吃不下,那喝點參湯都該可以了吧。」
「你身子不好,可不能這般胡鬧。」
等在晚些的時候,一人一騎便借著夜色的掩護,極快的入了城。
等他到院子的時候,沈梨在沈澈的督促下,已經準備就寢了。
突然聽聞院子中傳來大門閉合的聲響,沈梨眯了眯眼:「不會是大哥來了吧?」
「那應該就是大哥來了。」沈澈朝著沈梨一笑,懶洋洋的撐起了身,正打算出門迎他時,那人動作已經飛快地將門推開,裹挾著一身的冷氣走了進來。
不論是沈梨還是沈澈都有一段時日不曾見過他了。沈澈倒是有些躍躍欲試的,而沈梨將薄毯一裹,只恨不得就縮在那當個花瓶。
沈裕目光冷冽的在沈梨的身上打了一轉之後,便將自己沾了濕氣的披風一脫,動作有些蠻橫的直接塞到了沈澈的手中。
「大哥。」沈梨出了聲,「我去給你煮一碗薑湯來。」
「不必。」沈裕出聲拒絕,「我過來同你說幾句,便要回去了,如今我與裴將軍剛到這兒,需要熟悉的軍務有許多,沒多少時日在這兒管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