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 風吟且歌
當花瓶落到地上成了碎片的時候，淩宣知道她回不來了，永遠回不來了。
那個巧笑盼兮，眉目若畫，永遠隻會低頭溫柔注視著他的女人，他的母親，再也回不來了。
他好不容易構建了好多年的謊言隨著這個花瓶的破碎而全成幻滅。
這是淩宣，鎮國公府世子，唯一一次發這麽大的脾氣。
那個“不小心”的婢女被亂棍打死了，淩宣就站在旁邊，那個血肉模糊的場麵讓很多人都不忍地捂上了眼睛，可是隻有淩宣一個人，那麽小的一個人站在旁邊，麵無表情，眼神空洞。
第一次發狠的下場就是被那個所謂的父親罰跪祠堂，他依舊清楚地記得那個女人依偎在他父親懷中的樣子。
他的母親屍骨未寒，他的父親就已經和別的女人你儂我儂，女人嘴角掛著的隊伍他不屑的笑意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小小的拳頭緊握著，就差一點就要揮到那個女人的臉上。
可是他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淩安也是這個時候忽然發現，這個孩子的眼睛中好像少了一些什麽。
仿佛是極度漂亮的東西沒了靈魂，麻木又無情。
淩宣第一次見到蘇錦繡，是在一家糖葫蘆鋪子外麵。
鎮國公府於他來說隻是一個沒有感情依存的空殼了，所以一間小小的祠堂又怎麽困得住他？
去言府的路上要經過一間糖葫蘆鋪子，聽說這個鋪子很是久遠，這裏賣的人也換了一個又一個，可是這間鋪子的真正老板卻從來都沒有露過麵。
不過他一向對於這些東西不感興趣，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他對於甜的東西從來都不敢興趣。
即便如此，芝麻的香味還是讓他停下了腳步。
芝麻味的糖葫蘆，竟然還有人吃麽？
淩宣不理解地看向那個鋪子，隻見一個胖乎乎的穿著粉色衣服的小女孩正費勁地往桌子上放銀子。
老板把糖葫蘆交到她手上的時候，她笑得很開心，眉眼彎彎，仿佛整個世界的陽光都在她臉上一樣。
真是個口味獨特的小姑娘，淩宣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真的不能理解這個口味。
小女孩雖然長得胖乎乎的，可是蹦蹦跳跳起來一點都不含糊，小小的身子一左一右，手上的糖葫蘆在陽光底下泛著晶瑩的光亮。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會覺得這個糖葫蘆很好吃，更讓他之後很多年不能理解的是他竟然去買了這個糖葫蘆。
入口柔膩，雖然芝麻味很香，但是那股子甜膩味讓他直接吐了出來。
“果然，很難吃。”他點了點頭，嫌棄地把沒有吃完的糖葫蘆隨手送給了在一旁眼巴巴站在旁邊直流口水的小乞丐。
第二次見麵，在同一個地方，老槐樹上的樹葉也已經很黃了，地下的掉落的樹葉被厚厚的白雪給掩蓋了，人一踩上去就會發出“吱吱”的聲音。
她好像長高了一點，不像之前那麽胖乎乎的了，反而有些發育不良的瘦弱。
這次她不是一個人，她的麵前站著一個瘦高英俊的少年，大約十多歲，雖然在同一個年齡，可是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少年比他還要高上一個頭。
這個人他認識，是林家的小公子林逸，從小修習武功，在權貴圈子裏名聲很大。
“逸哥哥，你去的地方遠麽？”
“遠，但是逸哥哥會回來看你的。”
少年笑得很無奈，他嗤笑了一聲，這麽小的小孩子，大概還不知道什麽離別吧。
他忽然有些羨慕這樣沒心沒肺的小孩子，如果他也不知道什麽叫做離別，那麽就不會那麽痛苦了吧。
“那你回來的時候一定要給我買陳家鋪子芝麻味的糖葫蘆哦。”
小丫頭的笑容很是純真，像是冬天的旭日，溫暖又純粹。
“好。”
“好，那就說定了！”
他分明看到了少年的笑容又無奈了幾分，隻是他的眼神中竟然藏了許多他看不懂的東西。
十幾歲的少年正是情竇初開的時候，他雖然不懂，但是也差不多知道是什麽，隻是沒有想到林家的小公子竟然會喜歡這麽一個毛都沒有長齊的小丫頭，果然，這兩個人的口味同樣奇特。
再次見到她，隔了很久很久，初見稚嫩模樣，再見少女的清麗輪廓已經隱約可見了。
那是在一處閣樓上，隻是側顏，他卻神奇地認出了她。
這是賣成衣的鋪子，她好像是跟著自己父親姨娘出來的。
這麽多年，有意無意地關於蘇家的事情他也聽了不少，隻是有一些驚訝，沒有想到有這樣笑容的小丫頭竟然就是蘇家那個廢物名聲滿京都的嫡女。
這當中到底如何，聰明的人都明白，隻是沒有人會自討無趣。
雖然身在成衣店，但是她好像隻是來當個陪襯的，亦或者隻是這個庶女想要刺一刺她的眼睛。
明明她才是嫡女，可是她好像全然不在意，隻是呆呆地看著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那邊歡聲笑語，，到了她這邊就變得冷清無比，好像所有的嘈雜聲都被她隔絕了一樣。
第一次，他竟然生出了想要上去和她說話的想法，隻是這個願望沒有實現，言子玉那個小子就好死不死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你小子，動不動消失了這麽多天，現在才來，要不是小爺聰明在這裏堵著你，你說你一個人又要偷偷去哪裏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煩人，像隻喜鵲一樣嘰嘰喳喳，有時候他都要懷疑為什麽當初他竟然會和這個家夥做朋友。
“聒噪。”冷冷的兩個字，然後再沒有下文。
言子玉看著淩宣的背影，有些摸不著頭腦，奇怪，他怎麽覺得這個家夥今天心情不太好？
那一天的風聲微凜，有一個小攤販賣著他們那裏獨有的風鈴，清脆悅耳，那是他聽過的最好聽的風鈴聲。
隻是那個願望到底沒有實現，這之後他也很久都沒有見過這個小丫頭。
後來聽說她在及笄禮上出了醜，廢物的名聲更加響亮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竟然把其中的一個正在討論所謂廢物大小姐的人給狠狠揍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