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 海棠如火
再一次見到她已經是兩年後了，那個時候的她，一顰一笑，早就初具風情了。
那是在一次宴會上，觥籌交錯，他跟冰清站在一邊，可是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全部在她那邊。
她好像變了許多，特別是她在幫太後治病，故意借冰清之口讓秦念櫻出醜的時候，他有些認不出她了。
但是他心裏卻隱隱作痛，他不知道她到底經曆了什麽，竟然會蛻變成這個模樣。
他第一次跟她說話，有些緊張，不過到了嘴邊卻成了那些話，其實話說出來他就後悔了。該死，分明已經醞釀了兩年，怎麽到頭來說出口的卻是這些。
不過他的眼神好像讓她很不安，她眼神裏的警惕讓他的心莫名地難受。
隻是，她與他也終究不過是一個有些熟悉的陌生人而已，若是當初知道後來他們的糾葛，恐怕他會一往而情深。
明明就是知道麵前的這個女人不過是為了要利用自己罷了，可是自己的心卻還是隨著她的一嗔一怒而逐漸沉淪。
說實話，她的演技和情話真是有夠爛的，她故作深情的樣子，他也不喜歡。可是，他就是控製不住地欲罷不能。
第一次真正失控是在她的身邊忽然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侍衛，那個侍衛的眼神明顯是對她動了心。
而且他竟然還是西涼的太子墨棋，當看到他們那麽談笑風生地坐在一起飲茶的時候，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團怒火。
墨棋大概也發現了端倪，有時候男人之間的戰爭總是發生的這麽沒有理由。
她為自己擋了一掌，她如同蝴蝶一樣顫顫巍巍地落下，他的心驟然一痛。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這裏麵好像有什麽已經變得不一樣了。
他喜歡的笑容，無論是得逞的，狡黠的，還是發自內心的笑，總有一種感染力，掃清人心中的霧霾。
那段時間，就像生命力忽然有了陽光，即使這陽光是他苟且偷回來的，即使他知道自己不過是自欺欺人，那個女人根本就沒有對自己動過心。
她有心上人，她的心上人叫林逸。
林逸回來了，凱旋而歸，被皇帝親封為小將軍。
林逸小將軍的名聲又一次傳遍了整個京都。
那段時間他過的很難熬，仿佛一醒來就能聽見他們兩個的婚訊。
不過他還是太高看了林逸，不知道是不是戰場廝殺把他的風花雪月的情商都給磨沒了，竟然能把蘇錦妝認出錦繡。
他在心中嗤笑，卻沒有告訴他真相，不過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她竟然也沒有主動告訴他。
可是該來的還是會來的，王林被刺殺的消息傳來，彼時他正在茶樓喝茶，看到城門口的她心急地站著。
幾乎是想都沒有想他把踏雪送給了她。
那場雪下得很美，林逸幾乎已經被雪埋沒了，她清秀瘦弱的身姿被裹在杏色的鬥篷中，在雪花紛飛中猶如神女。
林逸問她是不是她，她沒有回答，隻是微微側頭道：“片刻白頭，當年你走的時候京中也下了這般大的雪。”
你看，他們有共同的回憶，所以才這麽默契。他這偷回來的陽光，終究不屬於自己。
手掌中握著的藥瓶子被生生捏碎，隻是大雪中那兩個相擁的人沒有察覺。
言子玉這個小子總說自己太過杞人憂天，他那麽優秀，林家小子怎麽爭得過你。
可是啊，在她麵前他總是這般的沒有自信。
從前的她宛若一顆明珠蒙塵，可是如今，她散發出真正的光芒，自然會吸引別人的喜愛。
想想也真是可笑，他從頭到尾縱觀了她和林逸之間的情感，可是最後卻把自己給丟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裏。
分明他隻是想做一個旁觀者，可是卻不由自主地向她接近。
一步一步，直到火熱的光灼痛自己，他才想到自己根本沒有那個資格。
是啊，墨棋可以，林逸可以，普天之下，就隻有他淩宣沒有這個資格。
錦繡，你知道麽，當年初見我便將這一顆心都落於你身上了，隻是你知道麽？
當皇帝說要把她賜婚給他的時候，他有一瞬間是不能呼吸的，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答應，因為……他沒有那個資格。
可是在看到她漠不關心的模樣，一句“全憑皇上做主。”就這樣說出了口。
他並沒有預料到後續如何，包括三人求娶，包括她竟然會在林逸和他之中選擇了他。
他贏了，不是麽……可是卻又像輸了……
也罷，他不過是一個苟延殘喘的人，完成了還沒有做完的事情，他大概也就走到了終點。
隻是這樣，哪怕她對自己一點心思都沒有，他也心甘情願了。
可是……人好像總是不滿足的，和她的相處，他變得越來越貪心，他渴求自己的生命，渴求她的回應。
幸好這一天沒有讓他等得很久，當她站在自己麵前問：“娶我可好？”
他覺得整個世界的陽光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雖然秋天漸冷，可是他發誓再也沒有到底暖的時候了，從頭到腳，從心到眼眶都熱得不行。
京都有一種叫做海棠的花，這種花很挑氣候生長，在遙遠的邊疆長不出這些花來。
其實很久很久之前，她就知道她喜歡海棠花。
那是一個午後，她坐在小閣樓上，呆呆地望著不知道什麽方向，發間的海棠花還掛著露珠。
他多想，多想她發間的海棠花可以飄下一朵來，這樣他和她也有了一朵花的緣分，這樣他和她之間，也會有不言而喻的默契。
其實從那個時候起，原來對生命沒有希望的淩宣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對以後的每一天每一個時辰都萬分珍惜和渴望的淩宣。
因為，那朵海棠花，他還沒有親自給她戴上。
因為，從前現在以後，他還沒有喜歡夠。
因為，那一個人眼中的光芒可以照亮另一個人的生命。
那一天十裏海棠，喧囂如靡歌，那一天簌簌落在她身上的海棠花仿佛烈火重重，燃著他的雙眸和那等候了一個又一個冬季而蟄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