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越描越黑
寰宥的笑越發顯得玩味,他的口吻是那麽不屑,反問我:“皇嫂與皇兄在過家家?一大早皇兄就把臣弟叫到跟前,冷著臉對我講‘皇後若問你什麽,你自己斟酌要不要答。’,臣弟正納悶,果然有琳琅來請了。皇嫂,可否容臣弟問一句,你們為何不自己當麵說清楚,定要過一過我這個閑人?不怕出了紕漏,叫誤會更誤會,本想澄清什麽,反越描越黑?” 竹簾後的我已然驚呆,寰宇對我一舉一動甚至是心思的敏銳洞悉叫我心內五味雜陳,我究竟該感到害怕,還是該…… “蓮衣,你果然是對的。”心內長長一歎,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竟半句也記不得了。 “四爺喝茶。”琳琅上來奉茶水,我抬眼透過竹篾的縫隙去看,小丫頭臉上飄了紅暈,又羞澀又興奮。 我鎮定了神情,既然事已至此,我何必再遮遮掩掩半路退縮?於是待琳琅下去,便用她挑開了話茬,“王爺覺得琳琅這姑娘如何?” “挺好的一個姑娘。”寰宥尚未察覺我話中含義。 我笑,溫和地說:“母後一直擔心逸親王府沒有女人照料,擔心王爺無法得到最好的伺候。”一邊說著,已分明看到竹簾外的身形有顫動,於是繼續道,“親王娶妃是大事,母後與本宮需再多斟酌,但王爺府上不能沒人照顧。本宮看琳琅這孩子還算聰明,為人又體貼,想做主將她賜予你做一房侍妾。本宮已然問過她的意思,這孩子願意接受。不知王爺能不能給本宮一個麵子,也讓本宮在朝野樹一個賢德愛幼的英明。” 簾子外一片寂靜,如是許久,寰宥仍不開口。 我抬手緩緩撫過長裙上細膩的花紋,每一絲繡線與指腹相觸,都消耗我一分耐心,可我不能先開口,我怕讓他察覺我的焦慮。但我的焦慮,又分明寫在了臉上,融入了話裏。人,就是這麽自欺欺人,怎麽可笑。 “皇嫂。” 心頭一鬆,寰宥終於先開了口,我含笑道:“王爺請講。” 寰宥隔著簾子看我,臉上的神情在我眼裏甚模糊,他冷靜地問我,“琳琅是您用來逼我的籌碼?” 我道:“不是籌碼,是饋贈,是謝禮。” 他沉默,須臾開口:“如果臣弟滿足您的要求,是否可以沒有琳琅一事?” 將手挪開膝頭,端過茶碗到麵前,“這都是後話。”我悠然地喝茶,仿佛在與他話家常,而不是一場交易。 “那皇嫂想知道什麽?” 我放下茶碗,透過竹簾看那張模糊的臉,“很簡單,隻是想知道那幅畫背後的故事,以及王爺和聖上於此的糾葛,又是誰,親手撕毀了那幅畫。您,還是皇上。” “皇嫂你覺得可不可笑?”寰宥的語調,旋即轉了玩味,“長年的恩怨,到了我們這裏,幾句話、幾聲笑,便完結了,輕微得似一陣風。” 心頭微顫,我知道,這背後的故事,絕非三言兩語能了解,可寰宥表現得那麽不屑。 他又開口:“今日皇兄叮囑臣弟,要斟酌你的提問。此刻我才明白,其實……他是在暗示臣弟,要臣弟明白,一些事情必須由他來親口告訴您。臣弟作為一個旁觀者,沒有義務更沒有權利說三道四。” “說三道四?”我冷笑,“本宮不要王爺的點評,要的,就是一個旁觀者所看到的事件,有多少算多少,若有前後遺漏,自然會有另一個人來告訴本宮。這一點,不消王爺擔心。” “那麽……請皇嫂發問。”他輕鬆地一笑,“故事太長太複雜,臣弟不知從何說起。”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克製自己的情緒,問:“那一日碎了滿地的畫像,是順柔皇貴妃李晨舞,當年的李淑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