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第84章
柳日暮調整了下坐姿,目光平靜的看著對面儒雅的男人,「你把這件事交給我,是因為我是局外人,和你沒有任何牽扯,即便被人注意到也不會有人懷疑這事兒和你有關。」
張長憶神色沉靜如水。
柳日暮看著杯中淡黃色的茶湯,嘴角揚起一抹笑,「以你今日的地位和權利,身邊不缺有能力的人,可你卻找上了我,是篤定我不會出賣你嗎?」
聞言,張長憶笑了,笑容很輕,像是一股輕風從花間拂過盪起淡淡的漣漪和花香,「柳小姐會嗎?」
柳日暮也笑了,四兩撥千斤的把皮球重新踢了回去,「張先生覺得呢?」
兩個人你來我往,氛圍一時間變得膠著。
茶室里很安靜,耳畔間是'噗噗'的水汽聲,清雅的花香縈繞在四周,一呼一吸間清新怡人。
「我一直都覺得柳小姐很聰明。」張長憶淡笑道。
柳日暮挑眉。
「你已經知道了,對吧?」他又問,眼鏡后的那雙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霧。
柳日暮沉默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她點點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張長憶苦笑了下,眉眼間皆是無奈。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劉慶對你存有別的心思的?」柳日暮試探性的問道。
「約莫是第一次小璇帶她來家裡的時候吧!」張長憶回憶著過往種種,「起初我以為是小孩子對長輩的迷戀,後來當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就給自己敲了警鐘,只要有劉慶在的地方就盡量的避開,沒想到……」說著,他嘆了口氣。
柳日暮扯了扯嘴角,該說不說張長憶挺倒霉的,千防萬防卻沒防住自己的女兒。
雙方之間再次沉默下來。
不過這次她選擇了先開口,「我可以替你走這一趟,但是……」她抬眸,清澈的眼眸深處一道暗光劃過。
張長憶以為她想要什麼好處,剛想開口時卻看到對面的姑娘搖了搖頭。
柳日暮微微一笑,「你是不是也該對我說實話?」
張長憶皺眉,他不懂對方的意思。
「其實你是知道的吧!」柳日暮緩緩開口,她的神情沉靜,目光柔和,「我從張夫人那裡聽說了,張若璇以前的性子活潑開朗又善良,從未仗著家世去欺負人,後來她為何會有那麼大的轉變,又為何有膽子敢做出有違倫常的事情,你就不覺得蹊蹺嗎?」
張長憶沒說話,可他放在桌案上的手卻悄悄收緊。
柳日暮給自己添了杯茶,繼續道:「事實上,那個時候劉慶才剛來學校,和你女兒並不熟,而能做到經常在她耳邊洗腦的人,應該是平日里和她走得近的……」
張長憶的臉色變得陰沉沉的有種風雨欲來的壓迫感。
「是江思弦……」柳日暮一頓,聲音漸沉,眼睛微眯,「對吧,張先生。」
「那個時候,你在公司里的位置並不穩固,而江思弦背後有陸家,而陸家一向和墨家,李家交好,如果你想要動江思弦,並不是那麼容易,即便你夫人和陸太太關係很好。」她又說道。
張長憶盯著她,「你還知道什麼?」
「你身為公司的一把手,以你平日里的行事作風,不太可能因為個人恩怨去拿整個公司去賭,最重要的是,你沒有確鑿的證據,而江思弦卻是實打實救了陸淮的人。」柳日暮說道。
想起過往種種,張長憶的肩膀漸漸松垮了下來,眉眼間和周身的氣勢有著少見的頹廢。
柳日暮平靜道,「本來你想著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可張若璇的性情卻像是突然變了,她變得偏執,暴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張夫人也是在那個時候被刺激的犯了病,對吧!」
張長憶苦笑了下,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疲憊的眉心,「你說的沒錯,她怎麼對我,我都可以不計較,但我不能容忍小璇傷害生她養她的母親。」
柳日暮想了想,道出另一個事實,「我調查過,起初劉慶和你女兒沒有交集,真正有改變是在那次的家長會,那次期中考試的家長會是你去參加的吧?」
張長憶這才想起來小璇初二的那次家長會是他參加的,他猛地抬眼,不可思議道:「莫非……」
她點點頭,「那次家長會本來是張夫人準備去的,但因為臨時有事,參加家長會的人就變成了你,也是在那個時候劉慶見到了你。」
一時間張長憶只覺得一口氣憋在胸口。
「劉慶的原生家庭很糟糕,她一直渴望得到愛,你的出現彷彿一束光照進了她的心裡,從此以後一發不可收拾。」柳日暮嘆聲道,劉慶是可憐,卻也可恨,「自從她發現了張若璇手機里的秘密,便以此為要挾逼著你女兒做了很多她不願意做的事情,比如帶她回張家見你。」
像是有一道光閃過,張長憶回想起每次劉慶來家裡總能碰到他在家,剛開始他沒放在心上,現在想來,哪有那麼多的巧合,一切都是算好的。
「起初你還能忍,覺得還有挽回的希望,直到張若璇逼得張夫人差點自殺才讓你最終下定了決心。」柳日暮看向他。
「哦?是嗎?」張長憶的目光變得犀利。
柳日暮像是沒看到他眼底的威脅,繼續說道:「劉慶利用張若璇販賣違禁品你知道,她霸凌學生你也知道,甚至她在男人間周轉你更是知道,你任由劉慶利用她,任由她在泥潭裡掙扎,你什麼都看在眼裡,但最後卻選擇了袖手旁觀。」
話題進行到這一步,已經沒有遮掩的必要了。
張長憶一改往日溫潤儒雅的一面,面色陰沉如冰,周身的氣壓像是有黑旋風在盤旋。
他目光直逼柳日暮,說出來的話冰冷又不近人情,「你知不知道,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兒,她根本活不到現在,我一再的給機會,是她自己不珍惜,既然如此,索性隨她去好了。」
聞言,柳日暮看著他,「可你最終也沒辦法下手,不管怎麼說,她始終是你的女兒。」
張長憶深吸了口氣,努力壓下即將噴涌而出的情緒,他咬緊牙關,一字一頓道:「你說的對,我沒辦法下手,可我也明白,如果我什麼也不做,這個家就毀了。」他握緊拳頭,平復著心情,「劉慶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怎麼可能呢,我對小璇越好,她就越嫉妒,人在極端情緒下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都是未可知的。」
柳日暮沉默,這件事情里很難評判誰對誰錯,每個人似乎都有非這麼做不可的理由,如劉慶,張若璇,以及張長憶。
臨走時,她突然停下腳步,明黃的燈光下,她背對著張長憶,「其實在你心裡是盼著她死的吧!」
這次,張長憶沒有回應。 可有的時候無聲的回應往往更能說明一切。
「張先生,我會履行承諾,也希望你言而有信。」說完這句話,她便離開了。
張長憶一直注視著她離開的背心,直到徹底消失不見,他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卸除了所有的偽裝,他靠著椅背,目光落在一旁的相框,裡面是一張全家福,那一天他記得很清楚,陽光晴好,風和日麗,鳥語花香,他們一家坐在花園裡照的這張相。
離開公司后,柳日暮坐在車裡,她沒急著發動車子,而是靜靜坐了片刻。
這時,放在副駕駛上的手機響了,她回過神拿起手機,看完上面的信息后,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江家。
這個時間點,家裡除了傭人就只有李美嬌了。
卧室里,她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在打電話,得到那邊的回復后得意的笑了。
掛斷電話,她拔出電話卡掰斷扔進馬桶里,然後按下沖水開關,看著電話卡徹底消失才轉身離開。
江思年啊江思年,這次你完了。
今晚的夜無月無星,風聲如惡鬼嘶吼,彷彿有無數雙鬼爪在黑暗中互相拉扯著,樹枝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發出咔咔的聲響,令人不寒而慄。
街道上的燈光昏暗,只有零星飄過的昏黃的燈光,勉強能夠照亮行人的腳下。
偶爾有一兩個行人路過,也是步履匆匆地往家趕。
夜風拂過臉頰,寒意猶如一把把剛剛打磨好的刀,無論多麼厚實的衣物也無法阻擋寒風的侵襲。
江思年穿著羽絨服,戴著帽子,圍著圍巾走在回家的路上,她本來今天想住在姐姐家裡的,飯吃到一半接到李美嬌打來的電話,對方說父親身體不舒服讓她趕緊回家一趟,她這才匆匆地往家趕。
站在路口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見一輛計程車,她想著走過這段路,沒準兒下個路口就有計程車了呢!
這時,一輛顯示空車的計程車由遠及近駛來。
被冷風吹的直哆嗦的江思年眼睛一亮,連忙沖計程車招手。
跑了一天出租的司機師傅本來準備回家,昏黃的路燈下,站著一位可憐兮兮的姑娘在沖他招手,司機想了想還是停下了車。
江思年打開車門快速的上了車,車裡的溫度暖融融的,她舒服的喟嘆一聲只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她麻溜的報出地址,然後看了眼駕駛位的司機,是個中年人,個子不高,有輕微發福,膚色不白,長相普普通通。
晚上九點半,這個時間段路上幾乎沒什麼行人,就連來往的車輛都很少。
江思年被暖風吹的昏昏欲睡,她打起精神看向窗外,看著看著眉頭便皺了起來。
這好像不是回家的路!
放在兜里的手悄然握緊,江思年心臟'撲通撲通'跳的很劇烈,她暗暗咽了口唾沫,整個人緊張的幾乎要把自己蜷起來。
她現在很想拔腿就跑,又怕惹惱了司機下場會更慘,想了想,江思年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開口說道:「師傅,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您停車把我放路邊就行。」
回應她的是猛然加快的速度。
這個時候江思年就算再單純也意識到不對勁了,她抓緊自己的手,眼睛瞪的很大,因為過度緊張和害怕,聲線變得走形。
「我現在要下車,你放我下車。」
「讓我下車。」
「你到底是什麼人?!」
司機眼神變得狠戾,哪裡還有剛才老實人的模樣,他利索的拿出一個瓶子,對著掙扎著要下車的江思年的臉噴了兩下,很快,後座上的人便沒了動靜。
看著陷入昏迷中的人,司機目光陰惻惻的像是沾滿了鬼氣,「放心,等你氣的那一刻我會讓你知道我是誰的。」說完,他一腳油門,車子很快像離弦的箭消失在夜色中。
大約十五分鐘后,車子停在一處倉庫門前。
裡面的人正在打牌,隔著門都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吆喝聲。
中年司機下車,打開後車座的門把昏迷中的女孩拖了出來,像是扛麻袋似的往肩上一撂,然後大步往倉庫裡面走去。
「大哥,你回來了。」一個小年輕,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瘦猴剛贏了一局,抬眼就看到老大肩膀上扛著一個人。
老大回來,幾個人也顧不上打牌,紛紛圍了過去。
吳大一向不苟言笑,白熾燈下,他臉色緊繃的像是拉緊的弦,把江思年扔到地上,隨後從兜里掏出煙。
瘦猴眼力勁兒一向活順,連忙拿出打火機給老大的煙點上。
「大哥,這就是我們這次要綁的人?」老二圍著江思年轉了一圈,手時不時的麻挲著下巴,一張嘴滿口的黃牙,「這小妞長的可真俊啊!」
老三瞪了他一眼,「你這腦子裡除了黃料就不能裝點別的?」
「你懂什麼,人生苦短,需及時行樂,哪像你,看什麼都像錢。」老二反駁道。
身後時不時的傳來吵鬧聲,老四走到大哥跟前,問道:「對方什麼條件?」
吳大狠狠吸了口煙,眉頭皺的很緊,把最後一口煙吸完,淡聲道:「不留活口。」
「那個女人倒是夠狠。」老四幽幽道。
吳大沒再說話,轉身朝江思年走過去,他垂眸,看著還在昏迷中的人,冷聲道:「既然醒了還要繼續裝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