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第199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們……你們給我喝的是什麼……我……趙老三，我跟你無冤無仇……不對，我……啊……好像，好像已經不疼了……趙老三，伱不用治……治我了……我已經不疼了，我已經……」


  一口氣灌了半桶的麻藥湯，皇后的神志都明顯變得亂七八糟了起來，一會兒聲色俱厲，一會兒痛哭流涕，一會兒對趙光美破口大罵，一會兒又哭著道歉，最終，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給她咬點什麼東西把嘴給堵上吧，這麻藥都不知道效用如何，說不定一會兒還會疼醒。」


  「好。」


  說罷，張靈兒找了一塊麻布，塞在了皇后的嘴裡，王皇后哼哼兩聲，半夢半醒的也沒聲音了。


  見她呼吸勻稱，張靈兒深吸了一口氣，借著平日里切豬和側切的經驗，開始下刀。


  「一層一層的切開，對，盡量多切兩層，這樣能有效的進行止血，還有利於術后恢復。」


  「知道了知道了，我盡量」


  宋代的冶金技術在那擺著，手術刀根本也不可能做到像後世那樣鋒利，老實說，想多切幾層，還是很需要技術的，用力輕重，是少一分不行，多一分不行，這也是為啥張靈兒一直用豬練手，除側切之外始終沒敢做別的手術的原因。


  全神貫注，精神緊張之下，張靈兒的額頭上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趙光美化身成了護士小弟，拿出絲帕來一個勁的給張靈兒擦汗。


  「對，就是這樣，慢慢來，哎呀，出血了，出血量還挺大，沒關係沒關係。太醫你娘的你過來幫忙啊，麻藥的效果不好，不夠放鬆，來扎兩針啊。」


  眾太醫連忙過來，擦血的擦血，扎針的扎針，好在這闌尾炎手術確實是簡單，終究是不太可能大出血的。


  事實上人體也沒那麼脆弱，西方手術剛開始出現的時候，很長時間都是零麻藥，還不消毒的，雖然死了不少人，但照樣還是有很多人能救得活的。


  「啊，這裡，這裡果然是，腫脹，潰爛了。」


  「快，下刀。」


  張靈兒手起刀落，一手用鉗子捏住了，另一隻手乾脆利落的就是一刀給切了下來。


  「好，上藥，然後縫合。」


  「嗯。」


  沒有大出血，這手術其實就已經成了一半了，只要後續沒有感染，起碼命就能保得住，宋代么，再怎麼認真也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無菌，剩下的就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至於縫合，這對張靈兒來說反而是最簡單的，趙光美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已經退下了，幾名太醫刺客卻是圍攏上來，像是學徒一樣，用心地開始學習。


  不過老實說，這麼多年了，他們要是願意學的話早就學會了，也不至於現在了那張靈兒還在切豬和做接生。


  即使是中醫，真正的高手也不可能對人體一點沒有了解，好多事其實中西醫結合的話是能夠取代一部分現代醫療設備的。


  但是沒辦法，他們畢竟是太醫，手術這種事，就說今天切皇后，如果不是張靈兒主刀，換個人就算是技術比張靈兒高得多，又有誰敢切？


  甚至別說太醫了，就算是普通的醫者，只要患者不是必死不可的絕症，以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來搏一搏，哪個家屬會同意讓你開膛破肚？


  關鍵是這玩意成功率還沒有保障，到時候人要是死在手術台上，怎麼跟家屬說？對不起，你兒子沒挺過來被我給切死了，麻煩手術費付一下。


  你看你能不能豎著出去就是了。


  即便是張靈兒在外只做個小小側切之術，有時候也是會有醫患矛盾的，這也就是她，身份在這擺著，就算是把人切死了也沒人敢找麻煩，可問題她做這醫生本來也是興趣愛好，不是為了養家糊口啊，她教的那些女徒弟，有時候做側切沒做好也是會挨揍的。


  正是因此，這手術之法，儘管所有的太醫都認為確實有可取之處，但卻誰也不學，生怕學得會了，將來給哪個貴人陪葬。


  還是傳統的醫學好啊，開一副葯你吃去唄，吃好了是我妙手回春，吃不好是你命術已盡。


  後面就沒自己什麼事兒了，趙光美便脫下了手套和口罩，頂著渾身的血跡推門出去，坐在了趙匡胤的身邊。


  趙匡胤雙眼通紅通紅的，見他出來，卻也並未第一時間詢問病情，而是握住了他的手，道：「我知道你和靈兒必是已經全力以赴了，不管成與不成，都是她的命數，不能怪你，真要是死了，那也是她活該，是天在收她。」


  「大哥不必擔心，裡面正在縫合，手術，應該還是比較成功的，只要不感染，應該還是能活下來，嗯……可以給她輸點血，不過她身體虛，又沒法進食，最好，還是在醒之前採用灌腸之法來進食，補充能量。」


  「何為灌腸之法？」


  「就是……嗯……」


  趙光美解釋了一下，然後道：「這種事我和靈兒來做就不太合適了，我看嫂嫂宮中那宮女對她還是比較忠心的，可以讓她來做。」


  趙匡胤想了想道：「宮中下人，所謂的忠心未必就不是裝的，此事……我來吧，一會兒你教教我。」


  趙光美一愣，微微詫異，然後點了點頭道：「好。」


  不一會兒，張靈兒和太醫們從手術室出來，趙光美也拿出了針筒，將灌腸之法，細細的教了趙匡胤，心知，自家這個大哥是刀子嘴豆腐心，教得很細，此時，他也不是什麼帝王，而是一個很純粹的丈夫，再如何大的國家大事，也沒有手中的針筒，和給自家老婆灌腸來得重要。


  ………… 一夜無話。


  次日，這開膛破肚的消息終究還是傳遍了整個官僚圈子，到了中午的時候就已經半城皆知了，開封么，天子腳下，最是多秘密，但卻也最是難以守住秘密。


  開膛破肚，還能活么？

  那是肯定活不了的吧？這肯定是藉機殺人吧？

  還是秦王狠啊。


  不到半天，街頭巷尾就開始琢磨，哪位將軍的女兒是正當妙齡，可以進宮繼這后位了。


  當然，這些流言蜚語大宋朝廷根本連管都懶得管，因為此時，王皇后已經醒了。


  醒的時候趙匡胤正親自給他灌腸呢，結果一激動，就拉了趙匡胤一身，羞得她好懸沒當場又暈死過去。


  趙匡胤卻是大喜過望，顧不得身上臟臭，連忙握住她的手。


  「你這是醒了？好，太好了，我這就去叫三弟和弟妹，還有太醫們過來。」


  「我……我沒死？這不會是陰曹地府吧。」


  「竟說傻話，你……你還疼么？」


  「我……還是疼的，只是卻與之前不同，疼在了外邊，而不是內里。」


  「這是刀口痛，三弟特意跟我說過，不過不礙事，只是行動不便而已，我來照顧你。」


  這會兒，王皇后看著趙匡胤身上的贓物，愈發的信眾難受，道：「官家你是九五之尊，怎能做這樣的事？況且臣妾，臣妾……犯了大錯，犯了該死之罪，應該被廢。」


  趙匡胤連忙道：「你我夫妻，莫要再說這話，都是家人，又扯什麼罪不罪的呢？老三也沒有怪過你，你也是，被惡人利用了而已。」


  「老三……真的治好了我？開膛破肚，也能活么？此當真是神仙手段啊，不過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什麼時候學的這本事，還教給了他媳婦？」


  趙匡胤也笑著道：「我問過了，他說，都是在老二的書房裡看的。」


  「呵呵，他總是這麼說，不過，無所謂了，你說，會不會是有神仙託夢？」


  「誰知道呢，他不願說，我就不問了，此不正說明，他是天命所歸，當為儲君么？我就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等到我百年之後將這江山交付與他，憑他的本事，料來再怎麼樣，也不會讓我大宋步那五代後塵，二世而亡了，想來，比能功蓋千古，尤勝漢唐。」


  「是，老三他，挺好的，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他，我不是一個好的皇后，更不是一個好的嫂嫂，我弟他……他是罪有應得，是我，胡攪蠻纏了，我簡直不配做這大宋的皇后。」


  說著，也眼淚就霹靂啪啦的流了下來。


  「不說了，不說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況且人倫親情，誰又能跳得出來，置身事外呢？那畢竟是你的親弟弟，咱懂，也理解，就連老三也是懂你的，來，躺好，快躺好，別激動，再弄壞了傷口。」


  接下來，又傳了張靈兒，又傳了太醫，張靈兒檢查了刀口，見刀口上並無感染，微微鬆了口氣，便吩咐這邊要做好清潔，每日用烈酒擦拭。


  「應該沒什麼問題了，只要好好休養，每日喝些清粥，別吃油膩，養上個把月應該就能徹底好了。」


  太醫們接著把脈，也紛紛表示皇后的脈象已經無礙，就是傷了元氣身子虛弱，不過這對他們來說那就太擅長了，紛紛拿出本領開了中藥。


  王皇后見狀，伸手示意趙光美過來，趙光美便過去握住了她的手：「嫂嫂。」


  「是嫂嫂不好，嫂嫂給你道歉，待我身子好了，我鄭重地給你賠禮，這一次，多虧了你了。」


  「嫂嫂言重了，咱們畢竟是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不說了，不說了。」


  趙匡胤則道：「這手術之法，果然有可取之處，我早就下過詔，讓你們太醫院好好地學學，結果這麼多年了，還是一直都在做側切，除了我家弟妹，你們這麼多的醫者，居然還是一個能下刀的都沒有，朝廷養你們有何用？」


  一眾太醫連忙跪拜請罪。


  「我也知道，這不怪你們，然而你們不肯學習，始終不能邁出這第一步，這手術之道，全憑我弟妹一人，走得又何其艱難？你們啊，還是學學吧。當然，我也知道你們難，不必先從宮人開始，可以先找死囚練手，我也知道這手術沒有萬全，我可以為爾等立法，凡民間手術者，上台之前必要先簽生死狀，官府給你們撐腰，家屬不得因此而怪罪於醫。」


  「是，謝官家，咱們……其實咱們經此一事，也都已經漸漸想通了，這手術之法，確實是救人之法，正所謂一法通，百法通，其實許多病灶，都可以通過手術來配合針灸進行治療，此確實是善法，我們……我們學，就算是將來有朝一日因此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好，好，好，不過你們放心，我趙匡胤說到做到，必不讓你們因此而死，就算是有一天你們給我手術，把我給切死了，也必不叫你們因此而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