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飄零骨葬繁花嶺
“雪兒。”慕容離勒住馬,抱著慕容琛從馬背上走了下來,他一臉笑意的朝著雪姬走過去,忽然間看到了飄零的骨灰壇。
在雪姬來到之前,他就收到了她傳過來的消息,他擔心她難過,擔心她痛苦,巴不得瞬間跑到她的身邊安慰她,但是真的聽到雪姬回來的消息的時候,他自己的喜悅早就壓蓋了那份擔心,此時看到骨灰壇,這才想起來這碼子事。
慕容離將懷中的慕容琛放到了地上,伸出手抱住了雪姬。
慕容琛也抱住了雪姬的腿,揚著嫩嫩的小臉,問道:“娘親,你怎麽不高興啊?”
雪姬朝慕容琛擠出一個笑容,沒有解釋。
“飄零,飄零,你在哪?”偷神尋找飄零的聲音傳來,雪姬靠在慕容離的懷中,忍不住哭了起來。
“飄零……”
偷神仍舊在使團中尋找著飄零的身影。
這樣的自欺欺人,鬱婷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喊道:“夠了,偷神,飄零她就在這裏,不管你怎麽叫,她都不會再應了。”
“你閉嘴!”偷神氣衝衝的走了過來,指著鬱婷的鼻子說道,“你閉嘴,飄零她沒死。”
鬱婷見不得偷神伸手指著她,一把掰住了偷神的手指頭,用力的向後彎,她說道:“你清醒一點兒吧!”
偷神疼的皺眉,可仍舊不承認那骨灰壇中的骨灰是飄零的。
雪姬在慕容離的懷中哭了一會兒,哽咽著說道:“飄零死前,她說,對不起,今生沒能成為你的妻子,對不起。”
偷神再也抑製不住心中的悲傷,他惡狠狠的朝雪姬衝了過來。
慕容離連忙轉身,護住了雪姬。
“劉依諾,你為什麽沒有保護好飄零?為什麽沒有?”
麵對偷神的質問, 雪姬無話可說,隻能低頭說道:“對不起,老猴子,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麽用?”偷神氣衝衝地上前,如果不是慕容離攔著,恐怕就會一拳砸在雪姬身上,“你說,你為什麽沒有保護好飄零?你們是好朋友不是嗎?”
“對不起。”
不管偷神怎麽喊,怎麽說,雪姬從始至終都隻有一句話:“對不起。”
人已經死了,再怎麽責備都不能夠讓人起死回生,偷神漸漸的也不再說話了,他朝著鬱婷伸出了手,說道:“把飄零給我。”
他現在的情緒狀態實在嚇人,鬱婷護住了懷中的骨灰,問道:“你要幹什麽?”
“人死,入土為安。”
鬱婷扭頭看了看雪姬,雪姬本想著將飄零帶到雁城,將她的骨灰葬在金梅度的身邊,讓她回到自己的家鄉。
“老猴子。”雪姬說道,“我們……我們……我們把飄零葬到燕國吧。”
“不行!”偷神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雪姬的話,他知道燕國雁城曾是飄零的家,飄零曾經的夫君就葬在那裏,他不同意,飄零是答應嫁給他的,不論生死,都是他偷神四愛錢的媳婦兒。
最後,雪姬沒有拗過老猴子,骨灰被老猴子帶走了。
秋雨淅淅瀝瀝的滴著,天地間垂下了一張張雨簾。
華國,繁花嶺。
繁花嶺的花早已敗落。
雨幕中,一群人用鐵鍬不斷的挖著墳墓,偷神和慕容睿謙最為的賣力,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頭發也貼在臉上,腿上全是泥,但是他們渾然不覺,仍舊不斷的揮動著手中的鐵鍬。
慕容離撐著傘,站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雪姬靠在他的懷中,輕輕的啜泣著,她的眼睛已經腫了好幾天了,可是一看到飄零的骨灰,仍舊止不住的難過流淚。
到了下午的時候,他們終於將墓穴挖好了,眾人放下了棺材,偷神小心翼翼的將骨灰壇放到了棺材中,然後又親手拿起錘子在棺材上釘了釘。
眾人合力將一塊無字的石碑立在了墓前,偷神跪倒在墓前,眼中寫滿了哀傷,他伸出手直接用血肉之軀在石碑上刻下:愛妻飄零之墓。
每一筆每一劃都帶著偷神的血,然後很快就被雨水衝刷幹淨。
當偷神在石碑上寫完最後一個字,雪姬看到他的手指已經露出了白骨,上麵的血肉全部被磨掉了。
她感到心痛,卻又不知該怎麽說,秋雨寒氣刺骨,雪姬忍不住的顫抖,慕容離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飄零下葬之後,偷神一直守在墓旁,直到暈倒在墓旁,被人抬回了梅園。
這場秋雨連續下了三天,雨停了之後,偷神便離開了梅園,在飄零的墓旁搭了一個小屋。
雪姬去看他,他對的雪姬仍舊是愛答不理的態度,偷神曾答應過飄零不再去賭,也不打算再去偷,後來他的手在刻墓的時候,壞掉了兩根指頭,也沒有辦法再去偷了。
雪姬擔心他住在繁花嶺受委屈,便派人在飄零的墓旁建起了一座小屋,勸他搬到小屋裏麵去住。
慕容睿謙也時常來繁花嶺看望飄零,以前他和偷神兩個人一見麵就要打,別人怎麽勸都改,現在好了,飄零死後他們兩個倒不再掙什麽了,常常坐在一起喝喝茶。
慕容離見雪姬一直都不太開心,便勸她去海棠小築住一陣子。
最後,在慕容離和慕容琛父子倆的勸說下,雪姬帶著慕容琛出了宮,去了海棠小築。
海棠小築本是銀為海棠修建的,此時見雪姬沒事了就帶著慕容琛過來,頓時拉下了臉,不高興了。
“喂,雪姬,你們有沒有搞錯,這裏是我家,不是你們休息遊玩的地方,你們該到哪到哪去,別妨礙我們。”
經常被人這麽打擾,銀實在是有些不太高興。
海棠和王智平卻十分歡迎雪姬她們的到來,海棠聽見銀的話,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然後拉著雪姬聊天去了。
年幼的王智平看到了自己分別已久的小玩伴,也開心的不得了,撇下銀去和慕容琛玩去了。
銀徹底鬱悶了。
在海棠小築待了幾天之後,雪姬的心情好了許多,這個地方遠離江湖,他們的生活也非常恬淡,這樣平淡的日子還真的是悠閑啊。
心中的那份悲傷淡去了很多。
兩個孩子更是形影不離,經常在一起打鬧,王智平雖然就比慕容琛大幾個月,但是看上去大很多,他們兩個在一起,經常是王智平教訓慕容琛,每當海棠看到想要阻止的時候都被雪姬攔住了。
慕容琛是太子,平常在宮中,所有的人都順著他,誰也不敢得罪他,這樣的環境對一個還在成長中的小孩子來說並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這是她和慕容離的兒子,華國的太子,未來的國君,她希望他能夠成長為一個正直的人,分得清是非對錯,有勇有謀。
所以各種各樣的曆練和見識是少不了的。
就目前而言,對慕容琛的成長,他們是非常滿意的。
他是個有天賦的孩子,學東西很聰明,總是一學就會,但他從不因此驕傲,總是能夠虛心的聽取周圍的人的意見,不管是學文還是學武,慕容琛都表現出了極高的天賦。
然而,事情並沒有像雪姬想象的那麽完美,隨著慕容琛年紀的增長,隱藏在他身上的另一個“天賦”也逐漸展露出來。
這天,雪姬和海棠坐在亭中論詩,聊的正好,王智平忽然邁著小步子跑了過來,還一臉的焦急。
“娘親,雪姨,不好了。”
一聽不好了,雪姬和海棠都非常的緊張,她們站起來擔憂的問道:“怎麽了?”
“琛兒他……”王智平跑的有些急了,小臉紅仆仆的,氣喘籲籲的說不完整一句話來。
海棠連忙拍拍她的背,柔聲道:“別著急,慢慢說。”
王智平皺著眉頭,不確定的說道:“琛兒他……好像傻了!”
此言一出,兩人皆是一驚,海棠忙問:“到底怎麽回事?”
雪姬卻提起裙子跑了出去,當她找到慕容琛的時候,發現慕容琛正躺在泥潭裏玩水,而此時已是初冬,身上都加了棉衣。
慕容琛身上的棉衣已經變得汙濁不堪,他卻笑嘻嘻的高興的不得了,看著手中的泥巴竟然往嘴裏塞。
雪姬見此,趕緊跑過去拿掉了慕容琛的手,將他從泥潭裏麵抱了出來,有些責備的說道:“琛兒,你幹什麽呢?”
被她一訓,慕容琛不笑了,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陌生而好奇的看著雪姬,好像是第一次見到她似的,他看了一會兒,像是沒有明白,歪了歪腦袋,接著就又笑了,他伸出手就將身上的泥巴抹在了雪姬的臉上。
雪姬震驚的看著慕容琛,一邊追問一邊抱著慕容琛往回走。
得趕快將他身上的濕衣服換下來,不然這種天氣是會著涼的。
“琛兒,你到底在幹什麽?娘親不是跟你說過,冬天不能玩涼水的嗎?”
也許是因為年少時太過放肆,自從剩下慕容琛之後,雪姬的身體變得有些虛弱,一到冬天就冷的受不了,但她還是喜歡看雪,因為慕容離總是責備她。
所以雪姬可不希望兒子年紀輕輕落下什麽畏寒的毛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