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三章 真正的孤兒
如果一個月之前，小靜這麼說我是不會信的，但是現在，除了相信，我好像別無選擇。這也讓我的心裡不安起來，如果她曾經真的是個「賣藝不賣身」的失足女，那我們的那一晚算什麼，現在她這麼說出來又算什麼。。。
我希望她只是隨口說說，便轉移話題問道：「你出來之後跟家裡還有聯繫么？回過家么？」
小靜看來真的只是隨口說說，沒再強調上一個話題，順著我的提問回道：「沒有，只是偶爾打個電話，也聊不上幾句，過年都沒回去過，一個人在外面過年，真的很難受。」
我有同病相憐之感，雖然沒有一個人在外過年，但曾經在每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這種孤單一直如影隨形，直到我開始拋棄過去的不堪，直到一些人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那這次？」
「那個。。。那個賤女人騙我，說我爸得病了、快不行了，讓我趕緊回去。可我回去之後才發現，我爸什麼事都沒有。」
「那他們為什麼要你回去？」
「這幫畜生！」小靜說到這裡，抑制不住憤怒，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發泄似的一飲而盡，並把杯子重重頓在了桌上，「她那個傻逼兒子找不到對象，她想讓我嫁給他，操他媽的！」
情急之中，小靜爆了粗口，我也附和著跟著操了一句，這故事越聽越噁心，實在理解不了一個人怎麼能無恥到這種地步。。。「你肯定不同意，然後。。。他們逼你了？」
「這他們倒是不敢，只是把我關在家裡，還搶走了我的手機。」
我鬆了一口氣，還好，沒有發生我最不願意看到的事情，「那你怎麼逃出來的？」
「是我鄰居呀，大春哥哥，我們一起長大的，鳴哥哥，現在是你對我最好，在這之前，一直是大春哥哥對我最好。他在廁所外面等著我，哦對了，我們家的廁所是在室外的，就是那種。。。嗯，你應該知道吧。他提前把兩塊木板弄鬆掉，等我上廁所的時候直接砸開，我就能出去啦，然後他騎摩托車把我送到桂林，你落地的時候他剛走。」
我聽得悠然神往，這大春很有俠氣，勝利大逃亡的過程一定很驚心動魄。隨後又不由得替他擔心起來，問道：「那他回去怎麼交代，你家人會為難他吧？」
小靜嘿嘿一笑，「不會的，大春哥哥是我們村裡一霸，要不是他，小時候我就被其他小朋友欺負死了。。。而且那個賤女人只是病急亂投醫啦，她兒子又不是非娶我不可。只是可惜了我的手機了，裡面還有很多照片呢，這張卡是我重新辦的。」
我放下心來，有機會真想跟大春喝兩杯，這小子看樣子活得很瀟洒。我又問道：「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
「哼，我跟他們再也沒有關係了，整整一天我爸就那麼看著，一點都不把我當女兒。先回廈門，慢慢過日子咯。」
這也好，對於小靜來說，那樣的家人有不如沒有。這個故事並不複雜，但是人性的醜陋卻在她的講述中展現得淋漓盡致，讓我后怕。不知不覺間，兩瓶啤酒已被我喝完，小靜也吃飽了，我伸了個懶腰，「行了，不管怎麼說你總算安全了，別想那麼多了，找個地方睡覺，明天給我當導遊，玩一天再回廈門。」
同樣是旅遊城市，桂林的住宿真他媽貴，比廈門起碼要貴上三分之一，一家一般的快捷酒店就要將近三百一晚。訂房間的時候，我徵求了小靜的意見，她堅決要開一間，我想想也應該這樣，這個時候真的不能再出什麼意外了，於是要了個標間，進房之後，小靜虛脫似的坐在了沙發上。
她真是受驚了，突然鬆弛下來，這樣的表現也正常。我想起剛才有好幾條微信提示音，打開手機看到都是付欣婕發來的，才想起還沒有跟付欣婕報平安呢。
我把小靜的情況簡單跟她說了，她也吃驚不已，感嘆道：「想不到這個年代還有這樣的事，那你們現在安全了吧，怎麼打算的？」
「嗯，安全了，我跟她在一起呢，明天打算在桂林玩一玩，明晚飛回去吧，可以么？」
「可以呀，那你好好照顧她，有情況先報警再找我，我在桂林還有幾個熟人。」
想起趙世傑也在關注著小靜，我又給他打了電話，聽完之後，他大怒：「干他娘啊，這家人是瘋了么，還有沒有王法了！王鳴，你說怎麼辦吧，要麼我帶人過來收拾兩條老狗一頓，要麼報警，這他媽是非法拘禁！」
我心裡的憤怒一點不比他少，有些做了孽的人，必須要受到懲罰。其實在小靜講述的過程中，我就一直在想著怎麼給她出一口惡氣。可是當看到小靜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像個受驚的小獸睡著時，我打消了這個想法，這段讓她恐懼的經歷，忘了最好。
我回答趙世傑道：「算了，畢竟是她爸，鬧大了她也不舒服，現在她沒事是最好的結果。」
「真他媽的，我生氣你知道嗎！等你回來再說，桂林嘛，近的很，哪天老子心情不好就殺過去了！」
勸了他幾句，我放下電話，小靜還在睡著，我輕輕把她抱在床上，給她脫了鞋。在這過程中她醒了過來，小聲叫了聲「鳴哥哥」，便又閉上了眼睛。
安頓好她，我走進衛生間，讓熱水衝掉了一天的疲憊。我邊洗澡邊想，小靜現在是真正的孤兒了，我們也真的要相依為命了，看來，我不得不對她承擔某種責任，頓時覺得身上沉重了很多。
回到房間，小靜醒了，抱著枕頭在發著呆，我摸摸她的頭，「怎麼這麼快就醒了？」
「睡不著了，感覺像做夢一樣，怕真的做到夢裡去。」
「傻不傻！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你這是唯心主Y，睡不著就去洗個澡吧，我猜你都髒了一天了。」
「嗯。」她點點頭，機械地下床，向衛生間走去。我點燃一根煙，壓抑地想到，這個陰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從她心裡消失，也許是一輩子。
那一晚小靜特別有傾訴欲，我們躺在兩張床上相對而談，黑暗中只看到對方眼睛的微光和偶爾明滅的煙頭。小靜說了很多，她這二十年的生活在傾訴中也清晰起來。這一段時光中，大春是唯一的暖色，我也聽出大春對她是很有感情的，我問道：「你應該也知道大春喜歡你吧？你怎麼想的？」
「唉，我知道，可是。。。哥哥就是哥哥啊。」
又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無奈，我挺為大春惋惜的，也愈發佩服起來，他明明不希望小靜離開老家，但為了小靜的幸福，寧願親手把她送走。「有機會請他來廈門玩吧，我們好好招待他。」「好啊！」
我們一直聊到四點多，小靜不知不覺間輕微地打起了鼾，這說明她這一天太累了，也說明現在的睡眠是真正的放鬆。我打開窗，習慣性地對著夜空抽了根煙，煙頭像流星一樣掉落下去時，我下意識地望了望遠處，一絲黎明的亮色正隱約浮現。
我們一直睡到了中午，桂林一日游的原計劃也被迫擱淺，我們默默地對視了一會兒，同時說道：「叫外賣吧。」
吃過飯、訂完機票，兩個人還是沒有出門的想法，就打開電視無聊地看了起來。噩夢過去后，今天的小靜活潑了不少，又開始跟我沒大沒小，我暗暗心驚，照這個節奏，以前那個讓我恐懼的小妖精很快就會回來。。。
我們空出了很多的時間，坐公交車悠閑地晃到了位於民航大廈的機場大巴發車點，一路上慢慢瀏覽街景。相比廈門，桂林更加小家碧玉一點，卻還不夠精緻，看來這裡的風景僅限于山水之間，城市之內並沒有什麼特色，有機會倒是可以去陽朔看看。
在機場出發層的門口，小靜終於沉靜下來，默默地看著不停流動的各種車輛。我知道，她是在跟這座城市告別，這裡有著她不願記起的往事，也許，她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進去吧。」我拍拍她的肩膀，溫柔而堅決地拉著她走進候機大廳。
一路無話，到了家，小靜徹底輕鬆下來，她閉著眼張開雙臂，彷彿在盡情享受熟悉的新生活。我卻有些心虛地悄悄看著她的房間，唯恐被她察覺我曾經在她的床上睡了一晚，還動了她的小內褲。。。
「鳴哥哥，你歇著，我去做飯。」
小靜突然說話，嚇了我一跳，「呃，好啊，那我去躺一會兒。」我掩飾著自己的心虛，慌忙走進房間。
回想起這一天的旅程，有恍若隔世之感，而從今天開始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小靜的人生將與我綁在一起，想到這我有點心慌，心裡祈禱著她趕緊找到一個可以託付的人。不過我又捫心自問，如果她真的嫁人了，從此過著和我無關的生活，我會不會有一些失落呢？
我不願再想下去，人啊，真賤。
小靜干農活不行，做家務確實越來越熟練了，不到半小時，兩菜一湯就被她端上了桌，亂七八糟的客廳也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看到這些我又恨起她那個家來，都他媽是瞎子么，這麼好的閨女不好好留著。
吃了幾口菜，小靜笑嘻嘻地說：「鳴哥哥，我走之前換下來的那條內褲，好像被動過位置啊。」
「咳咳咳。。。」我瞬間被嗆到，劇烈咳嗽起來，「那個。。。你你你聽我解釋啊，我那天喝多了，回家后。。。」
「解釋什麼呀，都是成年人，我理解的，嘻嘻。」
「我呸！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喝到失憶，迷迷糊糊的。。。」
「好啦，失憶就失憶嘛，酒後的人才是真實的哦。」她完全不聽我的解釋，非要坐實我是個變態痴漢的事實，「下次你可以拿乾淨的嘛，反正我房間都不鎖門的。」
我仰天長嘯，真他媽的越描越黑，索性心一橫，賭氣道：「愛怎麼想怎麼想去吧，我行得端做得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我我。。。我真tm冤！」
我氣得沒吃幾口飯就回了房間，不一會兒小靜又進來了，手裡拿著那條內褲，挑釁式地給我看：「鳴哥哥，我洗乾淨了，就晾在陽台哦。」
「送你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