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我是偶像派
隨著拖鞋的啪啪聲，傳說中的峰嫂終於出現在我們眼前。怎麼說呢，這女人第一眼一點都不覺得漂亮，再仔細看時，卻覺得清秀無比，對，依然不能說漂亮，卻是絕對的清秀，可能是我見過的最清秀的女人。
峰嫂見到我后楞了一下，不易察覺地瞪了李峰一樣，想必在責怪他帶了個外人過來。李峰嘿嘿一笑，把她摟在懷裡，「老婆，不是外人，給你介紹一下啊，王鳴，我的小兄弟，這兩天我失戀就是他陪我借酒澆愁的。」
我規規矩矩叫了聲峰嫂，她微笑了一下，「王鳴，謝謝你啦，李峰這麼不靠譜，你還陪著。」
「咳，峰嫂說哪裡話，應該的，那我就先回去了，嫂子，這兩天可把峰哥鬱悶壞了，有話好好說，別再不理他了。」
峰嫂含笑點頭，卻抬起腳照著李峰的腳狠剁了下去，這一臉狠勁差點把我嚇尿，李峰憋著沒叫出來，臉上肌肉異常扭曲。我忍著笑和他們告別，上了計程車偷偷回頭，看到兩人緊緊相擁，李峰把頭放在峰嫂的肩上，像個小鳥依人的小媳婦。
李峰讓我覺得這個吃人的社會還是有一些不被金錢和權力左右的有趣的東西，如果這個大衙內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得不到，可他就認準這個臉蛋不太漂亮、身材也不夠好的女子了，為了她寧願像個屌絲一樣在地攤上借酒澆愁，在她樓下懇求大半個小時，最後像個孩子一樣依偎在她懷裡。
想到這我有些臉紅，對於李峰，我其實始終帶著功利的心態在接觸。我自認為不是那種實用主Y的人，可是真的面對代表著權力的他，我還是忍不住給自己戴上了一個面具。好在車窗外的夜風足夠清涼，它讓我清醒，讓我忘掉了內心的自責。有什麼辦法呢，誰叫你是大公子，我是小屌絲，峰哥啊峰哥，來日方長。
回到家我給李峰發了條簡訊：「哥我到家了，怎麼樣，濤聲依舊了吧，嫂子沒有嫌棄我吧？」
我沒指望他會回我，這個時間，很明顯，不是睡了就是正在「睡」，誰知不到兩分鐘，簡訊鈴聲就「滴滴」響了起來：「你個臭不要臉的，她不嫌棄你，我嫌棄你，哪學的毛病，愛看兩口子吵架！」
「你說對了，濤聲依舊，我們在頂樓看星星，啊哈哈！」
你說我怎麼就這麼鄙視他呢，看星星，不怕被蚊子吃了么。都兩天沒見了，連床頭吵架床尾和的生活常識都不懂么，在這點上，我覺得我比他強多了。
今天跟李峰的關係有了質變，不知為什麼，我心裡卻很平靜，也不再想著找人分享這個難得的機緣。我站在窗前抽了兩根煙才想通，其實，我羨慕的不是他的出身和金錢，我更羨慕他有一個非卿不娶的清秀女子。
廈門廣告圈說小不小，說大也真沒大到哪裡去。大學時老師經常津津樂道一個段子，一個廣告公司的小業務員為了一個客戶，在人家公司樓下死等了兩天，不回家、不洗澡，第三天終於等到客戶時，身上都餿了。
客戶皺著鼻子拍拍他肩膀，「你還真執著啊」，最後賞了他一個小單子。
老師用這個例子告訴我們世道艱難，想要活命就要有那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精神。我卻質疑這事的真實性，首先，我要是那個客戶，見到這麼一臭要飯的向我走來，我第一反應肯定是叫保安，別說拍他肩膀了。其次，所謂的「小單子」是什麼概念，業內的人應該都知道，刨去人工費用、這小子的工資和抽成，公司不虧本就不錯了，也不知道是他傻還是公司傻。
老師想塑造一個行業教父，最後卻變成了讓一屆屆學生嗤之以鼻的笑柄，我們都說，這孫子現在肯定不是廣告業的，要麼轉行、要麼業務員做到死。
後來我知道了，這丫還真留在業內了，並且做到了一家4A公司的總監。
這丫名字叫張繼明。
所以你們知道了吧，我為什麼對他一直尊敬不起來，我一直不理解這個死腦袋一根筋的人怎麼還執著地混在以創意為主的廣告圈，用當時那個客戶的話說，「你還真執著啊。」
這麼多年，沒看出張繼明有什麼長進，早上開會他就被郭總罵了，「張總監，我一再強調，談客戶不能死纏爛打，這樣不僅拿不到單子，還會被客戶反感，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當著全公司中高層的面，這就是打臉了，我知道，郭總這番話是有更深層的目的的，準備撕破臉皮了。張繼明臉一陣紅一陣白，站起來唯唯諾諾道：「郭總，十分抱歉，我會儘力去彌補，我已經派龍強去跟他們底下的人接觸了，他。。。」
「你快別說那個什麼龍強了，據客戶反映，這人話都講不清楚，張總監，你這麼用人，我不得不懷疑你的眼光。這樣吧，你們部門那個叫郭智的小夥子蠻機靈，讓他去試試吧。」
「這。。。」張繼明徹底蒙了，他肯定想不到，郭總在眾目睽睽下不僅否定了他，連他的那條小狗也一併否決了，而且還要換上他最不喜歡的郭智。我心下暗贊郭智會來事，竟然給郭總留下了印象，看來這小子前途無量啊。
不過郭智正盯著趙世傑的單子呢，而且他正處於我的「考察期」，我還不想讓他太顯露鋒芒。於是我站起來說道：「郭總，郭智現在手上有個單子，可能抽不開身，這樣吧，我們部門的顏晨很有經驗，以前給客戶的印象也不錯，讓她去試試吧。」
郭總現在很明白，我是站在他這一邊的，我知道他肯定不會拒絕。他裝作思考了一下便道：「那就這樣吧，讓小顏去試試。張總監，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自己的工作方式，現在時代不同了，有時候越執著反而錯得越遠。」
老大就是老大，這句話意思就多了，翻譯一下是這樣的：現在不是你被提拔那個時代了，是老子的時代；你這思路不對，已經跟不上形勢了；你就繼續給我搗亂吧，早晚把你踢得遠遠的。一語三關，牛逼大了！
我偷眼看去，張繼明連連點頭，尷尬地坐了下去。我不禁奇怪起來，他是靠著哪個大老呢，怎麼沒人替他說話呢？
接下去的會議我估計他和我一樣，都沒怎麼聽。散會後，我溜進付欣婕辦公室，把疑問拋給了她，付欣婕冷笑了一聲，「他啊，已經被放棄了，最近做得幾件事都很不露臉，人家已經不帶他玩了。他也跟郭總承認了錯誤、表了忠心，但是郭總不準備放過他，估計日子不長了，你做好準備吧，抓緊干幾件漂亮的活，準備接班。」
我震驚不已，江湖險惡啊，這也有點太快了吧，好歹是個總監，連塊抹布都不如，用完就扔。。。接班的事我倒不激動，就我這資歷，怎麼也得再熬兩年。
我已經有了自己的辦公室，活得舒服了不少，回到辦公室，先抓緊時間抽了根煙，然後把顏晨叫了進來。這丫頭對堂堂副總監沒有一點敬畏之心，進來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叫我幹嘛啊？」
說實話，不跟她坐一塊了，我還真想她，看著她那大大咧咧地樣子我就開心。我拿出小靜給買的零食遞給她，「想你了唄，我走了之後你孤單不？那，你先吃點，特意給你買的。」
「王鳴，你長大了。。。」顏晨做深情感動狀，咬了幾口零食才警惕地道：「說吧，無事獻殷勤，有什麼陰謀？」
「你說你也是玩文字的，怎麼就瞎用詞呢，無事獻殷勤。。。我是能奸你還是能盜你啊？說正經的，幫我個忙，陪我抓個客戶去。」
「你你你。。。不是讓我陪酒賣笑吧？」
「陪你妹啊，賣也是我賣，哥還能害你么，做好準備跟哥走就得了。」
「那好呀好呀，我在辦公室都呆煩了，你也不賠我聊天了。。。」
我之所以放心地把顏晨扯進來，是因為我對這個單子有信心，這個客戶公司的老總跟趙總很熟，那天在飯局上聽趙總提過，請他牽個線，估計問題不大。
趙總是個城府極深並且聰明絕頂的人，接到我的電話，我才說了一句話就聽出了我的聲音。我說了我的意思后他痛快地說：「沒問題，我跟他們金總打個招呼，應該問題不大。王鳴，什麼時候一起喝兩杯，對你的酒量我可是記憶猶新啊，哈哈。」
「那就等趙總您一聲令下了，小弟萬死不辭！」
人脈的重要性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對張繼明不理不睬的對方副總，十分鐘后竟然主動打來了電話，約了下午的見面時間，並且一口一個王總，客氣之極。
我放下電話，往椅背上一靠，竟然無知地生出一種一覽眾山小的豪情。真他TM沒出息，我給了自己一耳光，暗下決心，趙總這個大腿一定要抱緊。
有了自己的辦公室后，中午我可以在沙發上睡覺了，導致我經常到了上班時間還睡不醒。今天又是這樣，迷迷糊糊被顏晨用枕頭打醒后，我迷茫地看著四周，不知身在何處。
「王總監，你能不能給我們小員工做個好榜樣啊，這呼嚕打得，我不叫你的話，你能睡到太陽落山！」
咦，我打呼嚕么？怎麼沒聽小靜說過。。。我擦擦嘴角的口水，正色道：「對副總監有個起碼的尊重好不好，進來怎麼不敲門呢，還敢拿枕頭打我，小心我給你穿小鞋！」
顏晨眼睛一瞪，還要說什麼，我急忙阻止她，「閉嘴！老老實實待著，領導要去沐浴更衣了。」
在洗手間，我把冷水一捧一捧地拍在臉上，清醒了不少，鏡子里的王鳴好像髮際線高了些許，眼角也有了細細的紋路，眼神頹敗，像個擼多了的宅男。
怎麼搞的，老子明明是偶像派！我甩甩頭，整理好頭髮，回到了辦公室。
顏晨還在我辦公室，竟然不客氣地玩起了我的電腦，見到我回來也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等下啊，我打完這局，我真羨慕你啊王鳴，自己一個辦公室，打一天遊戲都沒人管。」
我一點脾氣都沒有，點上一根煙，乖乖等著她，心想這丫頭這麼驕奢淫逸，一旦坐上高位，必將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