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冒充人妖
我拿過趙世傑待客的中華，給李峰敬了一根，「峰哥，大恩不言謝，改天陪你好好喝一頓，進店裡玩玩吧。」
「不去！最煩這麼鬧的地方，下次還去大排檔，哥走了，動畫片還沒看完呢。」
「等等！」我拉住他走向一邊，嬉皮笑臉地問道：「這個妹妹是誰啊？夠親密的，嫂子知道這事兒不？」
李峰大怒，一腳踹到了我屁股上，「還他媽不是因為你，你個臭不要臉的，讓老子犧牲色相幫你辦事，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讓你嫂子知道，我。。。我他媽。。。」
「不敢不敢，肯定不敢。。。我就想問問，這是誰啊？」
「唉，她啊，區長家的，我妹妹。。。你知道就行了，我走了，等著你的酒。」
小雅跟我笑嘻嘻打了個招呼，又挽著李峰走向來時路，黑暗中李峰想抽回胳膊，小雅又堅決地貼了上去。我心裡很是有些幸災樂禍，峰哥，再這麼玩，你要倒霉了。。。
由於剛才小雅是悄悄介紹的，現場除了付欣婕認識李峰，其他人還是一臉懵逼。趙世傑愣愣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喃喃道：「這誰啊，這麼牛逼，王鳴，你可以啊。。。」
面對趙世傑我也不好太故作神秘，為難道：「反正。。。反正挺牛逼的，他不讓說，唉，都別問了，進去喝酒吧。」
趙世傑理解地拍拍我肩膀，當先走了進去，只剩我和付欣婕站在原地。「我沒想到。」付欣婕看著我，表情還是有點迷離。
「沒想到什麼？」
「沒想到你。。。跟李峰這麼熟了，王鳴，我真的刮目相看呀。」
「咳，也沒那麼熟，他嘛，比較講義氣而已，走吧走吧。」我怕付欣婕再多問，心虛地溜了回去。
包廂里又剩我和付欣婕獨處，我為了轉移話題，喋喋不休地顧左右而言他，付欣婕就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好在趙世傑和小靜過了一會兒也進了包廂，我如遇大赦，問趙世傑道：「你知不知道怎麼回事，怎麼得罪了那麼大的大老？」
「操，我還真不知道。」趙世傑鬱悶地喝了口啤酒，「我也問老爸了，他也摸不著頭腦。我估摸著，也許是同行吧，可能這附近哪家店是他親戚開的，真他媽的。」
想想也只有這個原因了，好在今晚李峰來露了一面，估計圈子裡很快就能傳開，那個大老想幹什麼也得掂量掂量，為點蠅頭小利值不值得大動干戈。
小風波過去后，克拉斯科迎來了開門紅，小靜的名字也開始在夜場圈子裡嶄露頭角。
小靜的事業起飛時，我明白自己又將陷入孤獨。夜場的作息時間基本跟我是完全相反的，小靜大部分日子都是在店裡待到天亮，然後回家睡覺，我們只是在早上偶爾見一面，我昏昏沉沉地出門上班，她睡意正濃地走進小區。
不過小靜還是幹得風風火火，一頭扎進夜場的她如魚得水，身上越來越有交際花的范兒。我不知道該不該替她高興，只是隱約覺得，她這種人，本質是無論如何不會變的，我沒必要擔心。我偶爾會去坐坐，看著趙世傑領著一幫狐朋狗友吆三喝四，也看著小靜四處遊走，像巡視領地的母獅子。
開業一段時間內，再也沒有人去找麻煩了，不管黑dao白dao。趙世傑找了我好幾次，想要好好謝謝李峰，我都給拒絕了。不過自己單獨請了李峰一次，照他的吩咐，還是在大排檔，這次峰嫂也跟了過來，我們便默契地誰都沒提開業那天的事。我有心結識一下區長家的大小姐，礙於峰嫂，也沒敢提。
每個無聊的夜晚，我開始在網路上放飛自我，並撿起了很久沒碰的英雄聯盟。登陸遊戲后我傻眼了，小靜把我的賬號升到了頂級，所以匹配到的隊友和對手也都是頂級，而我的真實水平也就是個半桶水的中等玩家。這樣一來，每天挨罵成了必修課，稍微有素質的一般都說「哥們兒你狀態不太好啊」、「你這號是讓人代練的吧」，粗俗者就沒那麼客氣了，直接問候我的女性親屬。一開始我想著自己確實坑，也就忍了，可是被罵得越來越頻繁，終於罵出了我的火。
到後來，只要有人罵我我就不玩了，往基地一站，開始打字托他們的福，我的罵人水平和打字速度進步飛速。英雄聯盟中有一種人，「順風浪、逆風投，文能掛機罵隊友、武能越塔送人頭，」曾經我最恨這種坑貨，而現在，我變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憋屈了太久之後，我乾脆重新申請了一個新號，從菜鳥開始做起。我的水平打逗逼局也算遊刃有餘，但架不住這些剛接觸的玩家太坑，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也會罵起人來，就像曾經別人罵我那樣。
那天又是這樣，對方也有一個小號玩家，我們兩個各自帶著四個菜鳥殺得難解難分。我方已經被殺得超鬼的艾希竟然搶了我一個人頭，把我氣得啊，一個人頭事小，重要的事殺過人的他又值錢了，即將再次變成對方的提款機。
我想都沒想，一串髒話丟了過去，極盡侮辱之能事，恨不得說得他羞憤跳樓。一般的菜鳥就忍了，或者開始破罐子破摔，一邊回罵我一邊送人頭，我是無所謂，心想你送吧，到時候四個人一起罵你看你嗨不嗨。
誰知道這小子跟我裝可憐：「你怎麼罵人呀，人家第一次玩嘛，打得好了不起呀？」
這語氣詞用的，兩年前我還信你是個軟妹子。。。「去你XX！」我毫不猶豫地繼續開罵，「裝特么什麼妹子，以為這樣就不罵你了？傻逼摳腳大漢，你媽怎麼生出你這麼個廢物！」
「你。。。」
他回了一個字便沒了動靜，我倒是挺意興闌珊的，還沒罵爽呢好嗎！不過看他還是兢兢業業地努力著，我也就閉了嘴。本來打算結束了舉報他，沒想到後來翻盤成功，我也就手下留了情，小兔崽子，算你運氣好。
我正要退出，突然收到了好友申請，打開一看，竟然是他。往常這種人我是直接拒絕的，罵也罵了，贏也贏了，跟這種菜逼真沒什麼好說的了，也許他也是為了罵我才加好友呢。可那天我實在太無聊，鬼使神差地點了接受。
不急著開下一局了，我點上一根煙，等著他說話。
「你憑什麼罵我呀？你就沒當過菜鳥么？」
他還挺一根筋，我心想反正沒事做，就跟他逗逗咳嗽吧，「菜鳥就要有菜鳥的覺悟，誰叫你這麼坑，罵你怎麼了！」
「你。。。你真沒風度，不像個男人！」
這小娘炮還有臉說我不像男人呢，我笑噴了，「壯士你摳完腳了么？裝妹子自己不噁心么？」
「切，我就是女的！」
「你快拉JB倒吧，這遊戲什麼時候有過女的，你這種太監我見一個罵一個！」
對面沒動靜了，我罵也罵夠了，等了半天也沒回，無聊地掐滅煙頭，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澡。
洗完澡出來發現，又有了他的留言，「加我qq，XXXXXXXXX。」「怎麼了，不敢加嗎？」
孫子才不敢呢！我登錄qq，發送了好友申請，他很快同意，隨後就發來了語音請求。
我懷疑自己遇上了一神經病受虐狂，越罵他越舒服，越離不開我，文字挨罵不爽，開始換語音了。接通語音后我沒說話，等著看他要整什麼幺蛾子。五秒鐘過去后，他終於忍不住了，「喂，你在聽嗎？」
你猜得沒錯，那一瞬間，我懵逼了。他他他。。。竟然真是個女的！
「我靠！」習慣性地，我又罵了一句髒話，隨後想到對面是一姑娘，再這麼粗魯就不合適了。我咳嗽了一聲，調整了語氣，盡量讓自己顯得紳士而有風度，「我在，呃，真沒想到，你真是女的。那個。。。遊戲嘛，你知道的哈。。。嗯。。。對不住了。」
那邊嘻嘻一笑，「現在相信了吧，剛才罵得那麼凶，真是沒風度！不過看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姐就饒了你吧。」
她的聲音很好聽，磁性中帶著點小調皮，讓聽者有如沐春風之感。她找我語音也許只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性別，但我不想這麼快結束通話，於是繼續找著話題，「姐啊，你有我大么？小丫頭片子，你加我幹嘛啊？」
「嘿嘿，找你帶帶我唄，你打得那麼好，要多幫幫我們這些菜鳥呀，不嫌棄我打得爛吧？」
「不嫌棄不嫌棄，我跟你講啊，裡面那些摳腳大漢做夢都盼著有個女的讓他帶呢，我這面子可大了！」
「你很愛摳腳嗎？怎麼老說別人摳腳大漢。。。」
我覺得自己特別無恥，一把年紀了，我竟然玩起了一見鍾情。。。
不，確切地說，應該叫「一聽鍾情」。跟這個網名為「小露珠」的姑娘說了幾句話后，我發現我好像愛上了這個聲音，甚至是這個聲音的主人，儘管我不知道她的姓名、年紀、籍貫和職業，連她的長相都不知道。
我對自己鄙視不已，覺得自己就像剛進入青春期的初中小男生，每天看不見摸不著的，光聊幾句天就能興奮半天。可是有什麼辦法呢，這種奇妙的感覺，竟然就這麼闖進了心裡。
從那天開始，我和小露珠開始在遊戲中仗劍天涯。「仗劍天涯」是比較唯美的說法，其實更適用於網游剛剛興起的那個純真年代，而現在呢，我們只能算是一起掛機罵隊友、越塔送人頭，當然，往往是她先越塔送人頭，我為了護著她，只好掛機罵隊友。
這個獃獃的姑娘對遊戲完全沒有天賦，卻有著異於常人的興趣，被殺得丟盔卸甲卻屢敗屢戰，在耳機中亢奮地大叫著，有時我不得不把耳機聲音調小，以免鼓膜被她震壞。
當然，被虐得這麼慘，她也有心灰意冷的時候。輸掉比賽后，她偶爾會低落地自我批評：「都怪我，把你們坑了，唉，我真是太笨了。」
我能想象到她看著屏幕上大紅色的「失敗」兩個字，噘著嘴自責的樣子，心裡愈發憐愛，安慰道：「你就盡情地坑吧，哥們輸得起，不要有心理負擔！」
「你。。。你這算安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