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們離婚吧
宴凌絕的聲音像是低語的情話,卻更像是一把劃開假象的刀。
她劃開了尤染偽裝的平靜,她割開了尤染不敢直面的現實。
八個字,尤染每個字都聽的清清楚楚,但她沒有睜開眼睛,眼淚卻順著臉頰再次湧出。
她不知道該如何的面對宴凌絕,孩子沒了……她原本放在宴凌絕身上蠢蠢欲動的心,也在這一次的變故中徹底的沉寂了下來。
她和宴凌絕之間橫亘著無數的問題,每一件都是致命傷。
她的勇氣和莫須有的信心也隨著孩子的離開被抽離了開來。
人有時候,必須得付出一點痛苦的代價才能長教訓,但這次的教訓太讓她叫人剝皮抽筋了。
蔓延在身體各個角落的挖心之痛叫她沒有毅力再去堅持這段開始荒謬,如今苟延殘喘的婚姻。
豪門媳婦,並沒有那麼的好當!
見尤染不說話,宴凌絕也慘白著臉沉默著。
明明兩人近在咫尺,可心卻彷彿隔了整個天涯。
宴凌絕的身體現在透著白的虛弱,整個人軟綿無力,要不是他那股子勁強撐著,或許早已經倒下去了。
他安靜的守在尤染的身旁,像雕塑一般的坐在床邊,目光沉沉如明鏡,片刻不離的落在尤染的身上。
好似,他要把這個女人看夠,看到心坎里!
可他心裡更多的是愧疚……對尤染。
他向來不是寡情之人,只不過……如今的他,很難動情。
良久,他的指尖落到了尤染額頭上包紮著紗布的傷口上,低沉而又認真的開口,「對不起!」
聽到宴凌絕的對不起,躺在被子中的尤染身形僵了一下,放在小腹上的手指蜷了蜷,緊緊的咬著牙齒。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憋屈過。
如果是用自己沒了孩子來換取他們之間和諧的假象,她寧願不要。
鬆開了蜷著的指頭,尤染驀地睜開了眼睛,毫無生氣的眼神落在宴凌絕的身上,嘴唇微微的闔動。
「我們,離婚吧!」
離婚吧,離婚了,彼此就都解脫了,反正宴夫人當初的條件是自己來給宴凌絕供血,至於結婚……也是為了穩固這種供求關係。
就算沒有婚約,晏家想要找她,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只不過這個道理,尤染現在才明白。
這麼長的時間,原來都是她想岔了,一個倨傲而矜貴的俊秀男人,一個年輕的商業巨擘……她何德何能要成為她的妻子。
直到這一刻,尤染才清醒的明白,她和宴凌絕的劫難,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刻便開始了。
她早知這個人危險,反覆給自己做心裡建設,以防自己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但她的建設和束之高閣的自尊心早已經轟然倒塌了,有的……只是她卑微而又隱秘的喜歡。
如今,她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自己的就算是勉強得到,最後他也會消失。
比如孩子。
比如宴凌絕。
況且,當初和宴凌絕有婚約的是溫柔。
而且就算沒有溫柔,還有凌夕顏和宋嫣然。
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都比自己強。
看到尤染面無表情的說出這句話,宴凌絕原本的慘白的臉色更如白紙,古井無波的眸子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慍怒和痛苦,「好好的養身體,其他的我來負責,好不好?」
他的聲音寵溺而又溫柔,是尤染從未聽過的動人,尤其是最後三個字的尾音,簡直要蘇到人的心窩子裡頭。
可尤染無福消受。
現在這些話聽在耳中絲毫感覺不到的溫暖,她……不想聽到男人的聲音,不想看見男人的臉!
甚至,連男人身上的熟悉味道都不想聞到!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最後,內心無比煎熬的尤染掙扎著吼出了這句話,眼眶腥紅,目光執著而又冰冷,好似宴凌絕是什麼妖魔鬼怪!
尤染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有多麼的傷人,只是抖動著身體緊盯著宴凌絕。
宴凌絕挺括的脊背在她的注視下微微顫抖了一下,臉頰死死的綳著,好看的薄唇緊緊的抿成了一條直線,墨色的瞳仁中醞釀著誰也看不懂的情緒,握著拐杖的指關節泛白。
他在極力的剋制著他的慍怒,他的悲傷。
原本屬於他強大的氣場和震懾人心的魄力全然不見,他像一個退掉了任何保護的脆弱男人。
尤染剛剛冷硬的心在某個瞬間又軟了下來。
可她久久沒有表態。
宴凌絕在她的眼神中沒有看到任何的妥協和怯懦。
良久,他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尤染。
尤染心裡突然緊繃了一起,她垂著眼帘不語。
「好好休息,我晚上再過來!」
隨後,宴凌絕拄著拐杖離開了。
隨著關門上響起,尤染緊繃的身體才慢慢的放鬆。
晚上的時候,宴凌絕真的過來了,尤染還未吃晚飯,醫生囑咐她最近不宜辛辣,所以所有的菜都是華姨在酒店做好了帶過來的。
華姨正在布菜,見宴凌絕過來,臉上多了幾分笑容,關切地說,「少爺您這身體還弱著呢,您……」
只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宴凌絕打斷了,「這邊我來吧,您先去休息一會兒!」
華姨猶疑了一會兒,離開了病房。
她一走,病房裡就陷入了詭異的沉默,宴凌絕並不言語,熟練的擺弄著飯菜。
尤染靠著床坐著,氣色比起早上好了一些,至少多了一點點的生氣,也換掉了超大號的病服,此刻穿著華姨準備的衣服,柔軟舒適的針織的料,讓她整個人也看起來溫暖了幾許。
她目光不瞬,盯著宴凌絕,直到宴凌絕將湯匙遞到了她的手上,她才開口,「你給我輸血了?」
宴凌絕手上的動作不停,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好像沒有聽到尤染的話一樣,自顧自說著,「最近吃的清淡一點!」
末了,又說,「那不重要!」
作為對尤染剛才問題的回答。
尤染握著湯匙的手指一頓,只覺得口中的雞湯不是滋味。
「你不知道這很危險嗎?」
一想到宴凌絕冒著危險給自己輸血,尤染就覺得心臟被人揪著……好似下一秒就要喘不過來氣。
宴凌絕卻慢條斯理的在她的湯匙上放了一小筷子綠油油的菠菜,隨即勾唇,語氣波瀾不驚,「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那你為什麼要拄著拐著?」尤染看到他這幅模樣,心裡更加的惱了。
宴凌絕卻輕笑了一聲,「比起坐輪椅,拐杖方便多了!」
尤染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她只覺得手中的湯匙沉甸甸的。
她欠宴凌絕的,這輩子好像都還不清了!
這完全就是個無底洞,她早上還在口口聲聲的說要離婚,可現在……只要宴凌絕不同意,她根本沒有提這句話的資格。
「你其實不必這樣的!」尤染的語氣緩和了幾分,說。
「做不做是我的事,接不接受也是我老婆的事!」
尤染過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宴凌絕話中的意思,可她絲毫感覺不到甜蜜,甚至覺得有些沉重。
「孩子的事情……我……對不起!」無論這個孩子晏家宴凌絕喜不喜歡,他都是晏家的孩子,而因為她的固執沒了……這是她欠著晏家的。
宴凌絕聽了她的話,卻皺了皺眉頭,「你沒有對不起誰,我們之間,可以沒有他……但不能沒有你!」
頓了頓,他又說,「你最重要!」
聞言,尤染的眼淚啪嗒一下掉在了湯碗里,漾出一圈圈的波紋。
她之於宴凌絕,並沒有他口中所說那般的重要,這一切不過是男人安慰自己的話而已。
「不要哭,是我沒有照顧好你!」宴凌絕拿下她手中的湯碗,翻手覆在尤染微涼的手背上。
尤染的手指顫了一下,縮了縮,沒有抽開。
她憋著眼淚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宴凌絕的眸子沉了沉,拍了拍尤染的手背。
這頓飯,尤染雖然吃的不是滋味,但在宴凌絕的照顧下,她吃了不少。
最後,宴凌絕停下筷子的時候,尤染已經吃的有一點撐了。
「難受嗎?」宴凌絕問。
「不……有一點。」尤染回答。
「現在天氣晚了,我給你揉一揉,好不好?」
一想到男人要觸碰自己的肚子,尤染就脫口而出,「不好……」
「我已經吃飽了,你現在身體也不舒服,早點過去休息吧!」她開始趕人。
宴凌絕也沒有強迫尤染,收拾了餐桌上的東西,在尤染的額頭親了親,囑咐了一句不舒服要儘早告訴他,就離開了病房。
一走到病房外面,他臉上的那點溫情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回到自己的病房,商解和江州分部的經理迎了上來。
「查的怎麼樣了?」
江州分部的經理叫陸友良,是宴凌絕在復航從基層培養起來的心腹之一,後來著手分部的事情便將人安排到了這邊。
可以說在江州的分部,除了宴凌絕,陸友良便是最大。
「人叫武鋼,五年前退伍,後來在同鄉的介紹下到了溫氏做保安,如今已經是保安部主任,傳說喜歡溫尋墨的女兒溫柔,但溫柔並未作出任何的回應。」
「重點!」宴凌絕眉頭微蹙,冷聲道。
陸友良神色陡然一緊,隨後說,「那艘船是武鋼開到那裡的,人……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