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夜宿相伴(謝謝沉默的天使的打賞)
冬日夜晚中的西山公墓好像棲息著無數的魑魅魍魎。
它後面的山,在如此濃郁的夜色中,像是張著一張血盆大口,隨時都有可能將自己吞進去。
尤染心中卻沒有絲毫的恐懼。
她跪坐在墓碑前,伸手撫-摸著尤念心的照片,夜色很暗,幾乎看不真切,可尤染記得照片中的模樣。
清雅恬淡,無欲無求,與世無爭。
「媽媽,你有外孫了,他叫尼安,念,我很想你!」
說了這句話,尤染就坐在了墓碑前,不吭聲了。
好像之前的很多次,在她母親車禍之後,在療養院的每一次,她說了一些生活中的瑣事,然後安靜的坐在她的床邊,看著她,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
現在也是一樣,只不過之前鮮活的人變成了冰冷的墓碑。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尤染安安靜靜的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暈倒了。
冬日的西山特別的冷,尤其是夜晚。
宴凌絕一身寒氣的走到墓地的時候,便看到了靠著墓碑躺著的尤染。
他快步走了過來,喊了一聲「尤染」。
可尤染一聲沒應。
直到他曲身碰了一下尤染,才發現她睡著在了這寒天凍地的墓碑前。
宴凌絕觸到那略微僵硬的身體,心裡頓時跟刀割一樣,酸楚的不像話,薄唇微微動了動,一句「尤染」放在了唇間。
他伸手在尤染的臉上摸了摸,一片的冰涼,眼尾還帶著淚珠子。
宴凌絕從未像現在這一刻覺得心如刀割,是他……是他將尤染逼到了海城,是他讓尤染五年沒有回來看母親,也是他……讓尤染沒有了母親……
這一樁樁,一件件,每一件都橫亘在他和尤染之間。
宴凌絕正因為知道這樣,所以他不能放手尤染,這輩子……都不能,他必須用自己的下半生好好的來補償尤染。
唯只有這樣,他餘生才能心安,才能繾綣。
「對不起,小染!」宴凌絕俯身,額頭抵在尤染的額頭,冰冷而微寒的額頭像是冰凌子一樣的刺痛著宴凌絕的心口。
他難受,難受的無以復加。
他也捨不得尤染。
希望每天都能看到尤染,讓她變成勇敢乖順的尤染!
就在此時,尤染悶聲呢喃了一聲。
宴凌絕抱著尤染身子的手顫了顫,生怕她醒來。
但慶幸的是,尤染沒有醒來。
宴凌絕將人攔腰抱起,然後起身離開了尤念心的墓碑。
深夜的西山墓地,宴凌絕抱著尤染,一步一步,背影筆直而又挺括,彷彿懷中抱著的是自己的寶貝。
尤染安然的窩在他的臂彎里,原本皺著的眉頭,微微放鬆,直到徹底的暈開。
雖然宴凌絕常年鍛煉健身,可因為當初車禍的原因,他的雙腿並沒有多麼的利索,尤其是現在……他抱著尤染走下西山墓地,整個人的雙腿都是軟的,額上沁著細細密密的汗珠,就連後背也濕了一片。
商解看著宴凌絕那張冷冽肅寒的臉上泛著疲倦的紅光,心都跟著顫了一下,他這老闆的身體,根本不能進行如此劇烈的活動啊。
「二少,您……」商解伸手去扶宴凌絕。
卻被宴凌絕甩了開來,他冷著臉,說,「開車,去公寓!」
商解愣了愣,但沒有動。
直到宴凌絕上車之後,商解才上車。
他們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尤染沉沉的睡著,臉上紅撲撲的,鼻息間全是滾燙的呼吸。
「給方醫生打電話!」宴凌絕對商解說。
商解照辦。
方醫生到的時候已經一點半了,他給尤染看了一下,對宴凌絕說,「二少,放心,少奶奶就是喝了點酒,吹了一點冷風,吃點葯就好了!」
宴凌絕點了點頭,問,「需要打點滴嗎?」
方醫生沉吟了片刻,說,「暫時不用,如果明天還沒有好,我們再看……」說道這裡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
「怎麼了?」宴凌絕挑眉。
「少奶奶可能……」方醫生小心翼翼的看著宴凌絕,後面的話有些不敢開口。
「說。」宴凌絕冷然。
「少奶奶可能……可能常年失眠,有可能是緊張,有可能是壓力太大……我的建議是,你們不要太逼著他,感情的事情順其自然,身體最要緊!」
方醫生說完這些話,決定自己說的多了,斜著眼睛,偷偷的瞄宴凌絕。
宴凌絕冷著臉,微微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沒有說話,方醫生也不敢離開,只能低著頭待著。
半響,宴凌絕終於開口。
「你回去吧……這件事情不要告訴我母親!」
方醫生點了點頭,說,「這個我知道!」
送到了方醫生,商解也離開了,宴凌絕看著床頭柜上的葯和溫水,眉頭又皺了起來,從自己地私心來講,他不希望尤染這麼快的醒來,五年的時間,他已經忘記自己在多少個夜晚念著尤染,想著尤染了。
現在這一刻,他們之間沒有劍拔弩張的僵持,沒有吵架,沒有猜忌……只有安寧,歲月靜好的繾綣。
他捨不得打破這一室的溫馨。
可看著尤染越來越潮紅的臉頰,他也不忍心,不忍心尤染承受病痛的折磨。
伸出修長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玻璃杯的杯壁,探了一下開水的溫度`,隨後將手伸手了尤染的後背,將人半抱了起來。
他一手喂葯,一手喂水。
雖然尤染睡著了,但還是將葯喝了下去,慶幸的是人沒有醒來。
宴凌絕擦乾了她唇角的水漬,又將人放在了床上。
這一晚上,宴凌絕都沒有離開過尤染半步,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文件,時不時的探了一下尤染額頭的溫度。
直到凌晨四點多的時候,尤染身上的溫度才降了下去。
宴凌絕合上了文件,合衣躺在了尤染的旁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生怕自己一眨眼,尤染就會消失。
比起宴凌絕這邊的安寧繾綣。
酒店那邊的顧錦年卻急的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在尤染沒回來之後,他撥通了肖若瑾的電話,當時肖若瑾正在和楚蔚藍拼酒,酒沒有拼出個一二三,尤染卻不見了。
因為聯繫不上尤染,她為肖若瑾和楚蔚藍打算的「舊情復燃」並沒有用武之地,反而因為她,所有人都亂了起來。
肖若瑾離開之後,楚蔚藍也尾隨著跟在了後面。
「怎麼回事?」楚蔚藍強硬的拉住了肖若瑾的手,問。
「尤染不見了!」肖若瑾猶豫了一下,開口說。
楚蔚藍秀麗的眉毛擰了擰,說,「什麼叫做不見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聯繫不上了!」肖若瑾不習慣楚蔚藍的這種強勢的態度和一副自己對不起她的模樣,所以說話的語氣特別的惡劣。
楚蔚藍沒有計較,反而說,「我給我朋友打電話說一下吧!」
肖若瑾本來想攔著,但又想到京城是宴凌絕的底盤,他們不得不謹慎一點,就由著楚蔚藍了。
之後的時間,肖若瑾和楚蔚藍在一起找尤染。
他們在夜色闌珊附近的大街上來來回回的跑,像極了當年逃課去開-房的場景,可今非昔比,以前是愛到情深處,現在是陌路熟人。
顧錦年也動用了家裡的關係開始找尤染。
天快亮的時候,宴凌絕的手機響了,是商解。
他睜了一夜的眼睛泛著血絲,可神情無比的清醒和冷靜,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翻身下床,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外面的露台,接通了電話。
「二少,顧錦年和肖若瑾都在找少奶奶?」
宴凌絕遠眺了一下日升之初的京城,目光冷肅,問,「找到了嗎?」
「找到了……現在估計快找過來了。」
宴凌絕淡淡的應了一聲,「我知道了,該怎麼樣怎麼樣,今天無論如何,把宋嫣然給我看好了!」
商解在那邊應了一句,「好的。」
宴凌絕又問,「溫尋墨最近有動靜嗎?」
商解說,「暫時沒有,溫尋墨的老婆和兒子回來了,溫柔懷孕了……孩子是李弦思的,李弦思也從海城回了州城,暫時他肯定不會輕舉妄動,畢竟李儒海的勢力還沒有倒!」
「嗯,我知道了,讓人看仔細點,陸友良那邊進展如何了?」
商解沉吟了一會兒,說,「可能有點困難,最近因為溫柔懷孕,溫尋墨和李儒海好的快要穿一條褲子了!」
宴凌絕對於他們之間狼狽勾結的事情早有預料,現在聽到也不覺得奇怪,淡淡的開口,「給陸友良打電話,讓他來京城一趟!」
「知道了,二少!」
掛了商解的電話,宴凌絕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尤染。
他本來只想看一眼,但一眼望過去,就有些捨不得挪開眼睛了。
五年前的尤染,像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膽小怯懦但卻心裡懷著一股子倔強,那些鋒芒全部都被乖巧溫潤的外衣包裹著。
反觀現在的尤染,冰冷堅強,好似無堅不摧,但偏偏在這強大的外殼下面包裹著一顆脆弱和叫人憐惜的靈魂。
捧著怕碎了,含著怕化了。
宴凌絕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在一個女人身上付諸如此執著和綿長的情愛。
可這世間,最說不清道不明,撕心裂肺的便是愛情。
短暫的晃神間,尤染已經睜開了眼睛,從最初的溫潤乖巧變成了冰冷和疏離,啞著聲音問了一句,「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