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相見
姜灼神色淡然,口中卻不饒人:「王參將這是氣血兩虧,加上延誤已久,若再不醫治,反覆而來,終一日邪不壓正,屆時您只能輾轉病榻,也不知道憑什麼去上陣殺敵?」
「姜大夫說得極是,若無康健體魄,只憑一時之勇,本王要這樣的兵何用?」一個亮如洪鐘的聲音在帳外響起,隨即幔簾一挑,原來是諸葛曜走了進來。
大概是剛從演兵場下來,諸葛曜還是一身銀光閃閃的鎧甲,銀盔上的紅纓被身後帶進來的風吹得揚揚而動,更襯得他劍眉朗目,俊逸不凡。
眾人立時肅立兩側,再無人喧嘩。
姜灼站在人群盡頭,就這樣看著諸葛曜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心裡說不出的滋味兒。
諸葛曜還如往常一般腳步沉穩,行走如風,甚至多日不見,姜灼覺得他身上更添了幾分威嚴之氣,怪道那麼多女子為之傾心。
「姜大夫,這一路辛苦,沒想到不及休息,各位便來為兄弟們醫治,本王在此謝過。」在眾人面前,諸葛曜很是得體地沖姜灼抱了抱拳,不過他眼中別後重逢的欣喜,是如何也掩飾不住的。
姜灼很快從愣怔中反應過來,下意識地想摸摸有些微白的臉頰,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情緒,忙定定心神,沖諸葛曜斂衽施了一禮:「小女不敢當,既得殿下召喚,自當竭盡全力,也算吾等為國盡一份心力。」
諸葛曜這時走到王虎跟前,問道:「聽你方才之意,莫不是想賴在這傷兵營中,混本王幾個軍餉?」
王虎嚇得忙要站起,卻不想身子一動,便牽到了瘡口,這一下疼得要死,一個大男人竟「哇」地叫出了聲。
諸葛曜擺了擺手,臉上儘是嫌棄:「行了,還不躺下,讓大夫們給你治好,軍中用的是能征善戰的兵將,可不是你這等整日只能卧榻之人。」
「末將遵命!」王虎躺在榻上抱了抱拳,隨即又嘆了口氣,沖著姜灼道:「姜大夫,不是在下信不過你,只在下這病已然不是一時兩時,竟是治不好的。」
姜灼一笑:「王參將,若肯聽遵醫囑,鄭家藥鋪保你日後還是一員堂堂虎將!」
「好!」諸葛曜在一旁笑道:「如此,這滿營傷兵便交給姜女郎同各位鄭家藥鋪的大夫了,他日我軍旗開得勝,鄭家藥鋪也是立下大功一件。」
不一會,姜灼便走到一邊為王虎開方,諸葛曜步出營帳前,特意囑咐姜昕留下來幫忙,其意,自是想讓姜灼姐弟二人能在一塊多待一時。
姜昕出自醫門,也算略通不通,此時拿過姜灼給王虎開的藥方,正要給另一個營帳負責煎藥的醫女送去,不經意朝方子上瞟過一眼,便嚷了起來:「阿姐,王參將是個男人,你做什麼開黃芪、當歸這些女人家才用的葯。」
躺在床/上的王虎一聽就急了,也跟著嚷嚷:「女郎,方才是在下出言不遜,如今自是隨便你醫治,可女郎總不該這般取笑於我。」
姜灼好笑地戳了姜昕的腦袋一下,對王虎道:「他一個半吊子蒙古大夫的話,你倒是肯信,方才我說了,你這是氣血虧損,當要用黃芪和當歸補氣血,生肌肉,且托毒外出,這其中還有白芍、花粉、市鹿角霜之類,各味君臣佐使,自是為讓王參將補氣益血,溫陽散結,活氣行氣,哪有什麼女人葯、男人葯之分。」
王虎哼哼兩聲,自覺著實聽不懂,不過方才膠東王已然吩咐過,把他們這些傷兵全數交付予姜灼,他也莫可奈何,心下只盼著這位姜女郎手下留情,別把自己治成個女人便是。
沒想到姜灼他們這一忙,竟是到了天色暗下還不得喘口氣,那位副將陪著姜灼一行人用過夕食,正要安頓眾人回各自營帳安歇,姜灼卻又帶著幾位大夫去了傷兵營,只說要緊著替幾位患了急症的傷兵瞧瞧。
忙過一時,傷兵們大致妥貼了些,眾人這才分頭回去了。
這一晚風平浪靜倒是不提,第二日一早,天色尚未泛亮,姜灼便悄悄地起了身,一個人走到帳外,把用來熬藥的幾頭小灶的火一一煨上,準備等醫女們起來時好用。
正忙活的時候,便聽到背後諸葛曜在笑問:「真巧,姜大夫起得這般早?」
姜灼一回頭,回道:「殿下也挺早。」
諸葛曜卻著意嘆了口氣:「本王這是一夜未眠,方才只眯了一會,就再也睡不著了。」
「殿下如此可不好,」姜灼想起來,姜昕曾提到過,諸葛曜勤于軍務,常是通宵達旦,若長此以往,身子未必吃得住,心下不免替他著急,忍不住勸道:「張馳有度才是文武之道,殿下不如放鬆一些,切不可傷了身子。」
「得令!」得了這般關心,諸葛曜心中可不適意得很,嘴角不由彎了起來,乾脆上前,一把抓住姜灼的手道:「姜女郎,咱們既是一對早起的鳥兒,不如一塊到附近走一走?」
姜灼臉有些白又有些紅,雖然此時眾人大多未起身,卻也有三三兩兩的兵士在不遠處走動,諸葛曜不僅是一軍主帥,更是皇子,若叫人瞧見他與個女子拉拉扯扯,傳出去定是於他不好,想到此,姜灼下意識地掙了掙。
諸葛曜滿不在乎,反而手上的勁也使大了些,怕再這麼拉扯下去,真將旁人驚動了,姜灼無法,只好跟著他走。
此地對於姜灼來說全然陌生,卻是諸葛曜的地盤,不一會,姜灼被諸葛曜直接帶出軍營,繞來繞去也不知轉了多久,最後來到一個小山坡上,姜灼瞧瞧左右,倒是不見有別人,這才放下心來。
尋了一塊稍平整些的山石,諸葛曜剛要拉了姜灼坐下,卻又立時攔住她,然後脫下身上披篷,方方正正地折好之後,鋪到山石上,道:「早上寒涼,這樣會好些。」
沒想到諸葛曜還能這般細心,姜灼微微點頭,道了一句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