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鄭府垂花門樓下,兩個大人正就著月色背手說話,旁邊一位四、五歲的小女郎,呵呵笑著,在一旁抄手游廊上跑來跑去,竟是自個兒玩得開心。
姜灼轉頭瞧著寶兒的小身影,不免笑了笑,這孩子方才睡過一時,這會子倒來了精神。
「你方才可是說,諸葛……那個聖上御駕親征?這意思,豈不是要跟耶律拓正式開打了?」到底是站在了外頭,隴西王倒不敢直呼諸葛曜的名諱了。
姜灼失笑,方才在草廬中,她早提及了此事,未想隴西王快到離開鄭府了,才得反應過來,真真叫人無話可說。
「想來明日殿下便能聽到詔令。」姜灼瞧了瞧天上的月亮與星子,不由在心內感嘆,不知幾時幾刻,北疆的鄉親才得享受這般寧靜夜晚。
「倒是未料到,」隴西王抱握雙臂,不免感嘆一聲:「想來這一回聖上已然下定決心,好極,好極,那耶律拓活著,竟是添了咱們大靖不少麻煩。」
「這一回機會到了,殿上可有意上陣殺敵?」姜灼故意調侃了一句。
隴西王用手點點姜灼:「怎麼聽你之意,竟是在暗諷本王貪生怕死,你怕是不知,徐國公在北疆之時,本王曾受命帶兵追擊一隊試圖潛進南越的匈奴散兵游勇,可謂大獲全勝,甚而活捉了不少小頭目,若是不信,你自個兒去問徐國公便是。」
姜灼一笑:「殿下誤會,小女絕無此意,殿下當日肯不計私利,與王巍劃清界限,后又協助徐國公擒獲匈奴姦細,劫了兵械送到徐家軍,便已然不愧為堂堂大靖隴西王,未想還有後頭之事,小女著實佩服。」
「算你還有些眼光!」隴西王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一擺手,道:「不與你多說了,回頭本王便去向聖上請旨,也要帶封地兵馬前往參戰,誰教本王的封地靠在北疆邊上,少不得助上一臂之力,讓你瞧瞧,本王到底算不算英雄!」
正在此時,譚嬤嬤獨自提著燈,遠遠地走了過來,一邊走,口中還一邊在喊:「寶兒、女郎!」
姜灼笑著對隴西王:「想是嬤嬤不放心我同寶兒,便尋了過來。」
隴西王轉過身,看向了譚嬤嬤。
想是老眼昏花,又兼黑燈瞎火,譚嬤嬤起先並未注意到隴西王,待到了跟前,見面前站著個魁梧男子,她才怔了一下,等瞧清楚是誰了,譚嬤嬤忙上前斂衽施禮,道:「奴見過殿下。」
「免了。」隴西王應過一聲。
「嬤嬤,嬤嬤,可知殿下是我阿爹,原來寶兒有爹娘呢!」寶兒這會子發現譚嬤嬤來了,立時跑上前,急不可待地報喜。
譚嬤嬤疑惑地看向姜灼,見她點了點頭,心裡便有了底,倒是又沖隴西王福了福身:「奴恭賀殿下,終得父女團圓。」
隴西王倒是一掃倨傲,居然同譚嬤嬤客氣了一句:「這些年倒是辛苦你同姜灼,孩子很好,她娘九泉之下,當是能得瞑目了。」
但得聽到隴西王這麼一說,譚嬤嬤立馬低下頭,不一時便抹起了淚來。
姜灼自能領會,譚嬤嬤與偠美人當年在宮中結為主僕,情份自比一般人深厚些,否則譚嬤嬤也不會在離宮之後,得著機會還要回去瞧偠美人,又處處幫她周全,想來這會子隴西王一句話,便勾得譚嬤嬤又想起了故人。
「嬤嬤,不哭!」寶兒乖巧,這會子上前,從懷裡掏出帕子,使勁兒惦起腳跟,竟要伸手幫著譚嬤嬤擦淚。
瞧見如此,姜灼少不得抱起寶兒,教她得以夠到譚嬤嬤。
譚嬤嬤就著寶兒的手拭過淚,忍不住問道:「殿下是想帶寶兒走了?」
「本王這會子想帶孩子走,姜太醫也是不肯答應的,」隴西王這時嗤笑一聲:「便叫她留在你們這兒吧,」說罷,還作勢四處瞧了瞧:「不錯,到末了,本王這丫頭還得繼承醫聖的家業,算了也是不虧的。」
「殿下那封地儘是好東西,倒蒙您瞧上小女這點薄產,您倒是一點都不嫌寒酸。」姜灼順口開了句玩笑。
「不嫌,日後寶兒出嫁,可省了本王一大筆妝奩,何樂而不為!」隴西王頗是得意,居然問道:「本王還有一兒一女,不如全送過來?」
姜灼立時瞪了過去,倒是譚嬤嬤這會子破啼為笑了。
「妝奩?」寶兒在旁邊聽得好奇,不免問姜灼:「師父,可是嬤嬤為您準備得那些首飾衣裳,我竟是也有嗎?」
姜灼一樂:「寶兒若是喜歡,這會子便叫你阿爹緊著給送來,咱們可不嫌多,回頭專門辟個小院給寶兒存著,可好?」
如此一來二去,姜灼竟跟隴西王兩人鬥起嘴來,譚嬤嬤抱過寶兒,站在跟前瞧熱鬧。
過了一時,寶兒打了個呵欠,姜灼自是笑起來,開始趕人:「殿下也該走了,咱們寶兒可有些不耐煩了。」
隴西王不免點了點姜灼,隨後道:「成,趕人是吧?姜灼,本王便將話擱在這兒,咱們北疆殺場上見!」
等隴西王又摸了摸已然趴在譚嬤嬤肩膀上睡著的寶兒,頗有幾分不舍地離去之後,譚嬤嬤還是問了句:「女郎竟是讓寶兒認了殿下?」
「嬤嬤放心吧,聖上已然知道寶兒乃隴西王之女,倒也未見責怪,今日他正好過來,我便想著,讓寶兒認下他算了,」姜灼隨著譚嬤嬤往寶兒的院子走,繼續道:「誰家孩子不想著爹娘,咱們寶兒只擱在心裡,不肯說罷了。」
譚嬤嬤嘆了一聲,拿手輕撫了撫寶兒的背,不免又看向姜灼:「女郎,方才我和阿青還有鄭家娘子,已然幫你整好幾個箱籠,也不知這一去幾時才能回,準備之物可是周詳。回頭你再點了點。」
「嬤嬤呀,」姜灼一時卻笑起來:「這一回是去打仗,又非走什麼親戚,這箱籠我可帶不著,便像上回那般,提著包袱跟藥箱,便夠了!」
「這可不得,上一回女郎瞞著咱們,以致什麼都未得準備,北疆艱苦,這才致回來之後,女郎大病一場,此次比上回還要兇險,如何能掉以輕心,」譚嬤嬤自是不贊成地道:「阿青當年曾隨鄭公去過北疆,亦提到便是當日鄭公,也都帶了一車的行李,這一回便要聽嬤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