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兩個月之後——


  姑臧邑城的城守府宅,如今已然成為諸葛曜在北疆行宮,雖是聖駕所居之處,得了重兵把守,不過每日進出之人,卻是絡繹不絕,所有戰報,皆要送到此處,而每回出戰,也是在些地頒下旨令。


  姜灼帶著阿珠過來行宮之時,剛進了大門,便頂頭瞧見魏老將軍帶著隨從一行從裡頭出來,不免上前見禮。


  魏老將軍注意到姜灼,稍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早聽得說姜女郎來了北疆,倒是今日才得碰上,幸會!」


  「老將軍著實辛苦,」姜灼忙回道:「想是已在北疆好些時日了,若非戰事吃緊,小女當該拜望。」


  「不必客氣,」魏老將軍擺了擺手,不免好奇地問了了一句:「怎得女郎今日過來了?」


  「無涯先生說是身子有些不妥,派人來喚小女出診。」姜灼自是回道。


  魏老將軍「哦」了一聲,似恍悟過來:「難怪方才在正廳之中,眾人皆在,獨缺了無涯先生,誰知竟是病了,如此,老夫便跟著瞧瞧他去。」


  既然魏老將軍如此說,姜灼少不得請他先行,幾個人一起往無涯先生住處而去。


  城守這間宅邸,說不上造得有多精緻,因是苦寒之地,養不了奇花異草以成就園林之秀美,也就種了幾株參天大數,想是成長了經年,已然闊大如冠,風一吹時,樹葉便沙沙作響。


  裝著欣賞樹風之美,姜灼不由瞧了眼諸葛曜所居的正院方向,雖同在北疆,她竟也有好些時候,未得見諸葛曜一面了。


  少不得有人過來,領了魏老將軍及姜灼一行踏上東側甬道,徑直往裡頭後院走。


  倒是半道之上,魏老將軍竟想起一事,轉頭對姜灼道:「拙荊前幾月已然寄了信來,說是魏菓瑤……」說到一半,魏老將軍立時閉嘴,或是想起來,這等家醜,真是不好叫外人聽到。


  「小女已然儘力醫治,只是後來情形如何,竟是不知了。」姜灼含糊地回道,只叫魏老將軍意會了便是,隨即她又岔開話題,道:「說來小女還未恭喜老將軍,過不得多少時日,小郎便要添一位兄弟了。」


  魏老將軍明顯是吃了一驚,隨後便是大喜:「還有此事?拙荊竟是隻字不提,這婦人竟是作事不牢靠。」


  姜灼低頭,並未再多言多語,想來因著魏菓瑤回了魏將軍府,那婆媳還一直僵著,怕是有喜之事,魏少夫人竟一直未曾跟魏夫人提及,不過大戰在即,姜灼並不准備提及此事,免得擾了魏老將軍心神,於是敷衍了一句:「想是魏夫人傳書那會子,魏少夫人還未得著喜訊。」


  聽到這麼一說,魏老將軍也未計較了,倒是自個兒跟自個兒念叨:「如此,等這一仗打完,回去竟是要再抱一個孫子,痛快啊!」


  倒是姜灼忍不住問道:「小女隨大軍剛到北疆之時,匈奴人氣勢洶洶,也算有所動作,雖未佔得咱們便宜,卻是侵擾不斷,為何到了這段時間,竟是再沒了聲息?」


  「這耶律拓最是狡猾,雖吃過幾趟虧,只要未傷及到他筋骨,便絕不會死心,老夫才不信他肯就此罷手,只怕這會子,肚裡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不過任他按兵不動,反正這一回聖上都來了,不拼個你死我活,咱們自不會罷休。」


  姜灼「哦」了一聲,如今戰事瞧著似乎平息,然而便是她這種不懂行軍打仗之人,也能覺察出,匈奴這會子龜縮起來,其中必是出了什麼蹊蹺。


  不一時,兩人便來到了無涯先生住的院落。


  也不耐煩人稟報,與無涯先生頗有交情的魏老將軍直接走了進去,姜灼是女郎,並不好亂闖,只在外頭站著等人回稟。


  倒是很快便有人出來請姜灼進去,姜灼回頭瞧瞧阿珠,自是領她一塊到了屋裡。


  無涯先生住的屋說來也是簡陋,進去便是內室,抬眼一看,對著門放著一張床,有人半靠床頭,此時魏老將軍站在床前,正和床上之人說著什麼。


  「灼灼來了?」無涯先生的聲音傳了過來,雖有些虛弱,倒還顧得上說笑:「老夫在北疆也不少時日了,一直都是無病無災,怎得你這麼一來,就出了毛病,可不是就等著你這孩子。」


  姜灼嘆了一聲,就著他的話道,也開了句玩笑:「聽先生之意,您這毛病,竟是小女給惹出來的,如此,小女還真真罪過。」


  無涯先生被逗得哈哈大樂:「如此,老夫再誇一誇小神醫,你這一走到跟前,老夫的病竟是猛不丁好了大半。」


  「先生倒是哪裡不適?」姜灼坐到阿珠端來的一個綉墩上,鄭重地問道。


  「老夫這兩腿不得勁有些時日,一直便隱隱熱痛,起初以為是老毛病,每痛之時,便用涼巾敷之,倒是覺得好一些,未想如此月余之後,竟是痛得更甚,尤其是入夜之後,真是要了老夫的命。」無涯先生說著,又摸了摸自個兒的腿,眉心不自覺皺起。


  姜灼點頭,先是替無涯先生把過脈,隨即用手輕觸了觸他腳痛之處,倒是認真地想了半天。


  一旁魏老將軍問了聲:「女郎,可知病在何處?」


  「恐怕是濕痰濁血,」思忖片面,姜灼回道,隨即開出四物湯,加黃柏、蒼朮、牛膝、木瓜的方子,遞給阿珠后,又對魏老將軍道:「煩請老將軍派一位腳程快些的隨從,速去軍醫營取來兩劑五積散來,小女這會子急用。」


  魏老將軍立時應下,自是派人去了。


  也未等多少時辰,五積散便被人送了過來,姜灼親自服侍無涯先生服了,隨後就在旁邊閑談,也不急著告辭,如此,就這麼眼瞧著,無涯先生竟坐起身來,笑道:「果然是鄭公徒弟,不給他丟臉,此時腿不疼了。」


  倒是阿珠一時驚訝,脫口問道:「先生真就好了?」


  姜灼笑道:「哪有這麼快呀,這五積散驅寒祛濕,理氣活血,化痰消積,如今只對了無涯先生表症,回頭還得按我剛剛開的方子服藥,才得標本兼治,之後的事,便交予阿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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