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阿珠著實是個痴的,既知其然,必是要知其所以然,立時追問:「姜姐姐,無涯先生這濕痰濁血之症,到底因何引發?如何二劑五積散,竟當時便是止了痛?」
姜灼還未及回答,這邊無涯先生早在笑著打量著阿珠,隨即對姜灼道:「這位小醫女雖是頭一回見,不過瞧著與別人不同,好學不倦的模樣,卻與灼灼少時一般無二,你便說說,老夫也跟旁邊聽個明白。」
既然阿珠探問,姜灼倒也耐心解釋:「人之血,熱極便自沸騰,若是涉了冷,或就濕取涼,熱血遇寒濁,定會引致凝澀,少不得叫人身上作了痛,此處本是苦寒之地,無涯先生日常……」姜灼又瞧了眼無涯先生,頗有此埋怨地道:「也不肯照應自個兒,這才添了病痛,之所以無涯先生夜中痛極,乃因氣行於陰,假若遇痛之時,或用冷巾鎮住,或用涼葯敷貼,或用寒葯降火,皆是不得用,反易成敗症,自得流濕推陳致新,才能治癒,這五積散的效用,你當是知道的,不過固本培元,還需另服藥劑。」
「原來如此!」阿珠一副恍然大悟神色,忙取了紙筆,顧自記了起來。
屋中人不免都笑了起來,阿珠卻是不覺,只將姜灼方才所言錄好,小心地收到藥箱之中。
無涯先生起身,在奴僕幫忙之下,又來回走了兩步,覺得果然好多,自是滿意地捋了捋須,隨後瞧了眼姜灼:「聽得姜昕說,上一回匈奴人攻城之時,你竟是跟大軍上了城牆?」
「是,」姜灼笑著點頭道:「當時戰況兇險,我們幾名太醫先時只在城下候著,後來卻瞧見傷亡竟是不少,或被扶,或被抬下來,極是不易,於是便商議著,乾脆大傢伙帶著葯上去,就地醫治,也不誤救人時機。」
「不可,女郎也知戰事太過危險,仗一打起來,箭矢齊飛,可不長眼,尤其你是女郎,也當想想,萬一敵軍攻上來,你的腳程如何跑得過。」魏老將軍立馬在旁邊不贊成道。
阿珠也在抱怨:「姜姐姐竟是個軸的,著實不肯聽人勸,原本說好秦太醫幾位上去便是了,未想姜姐姐竟一定要跟上,誰都攔不住她。」
無涯先生沉吟了一下,道:「姜灼,雖然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只是箭矢無眼也是一說,再者,如此緊急戰勢之下,你們上去了,未必就能幫多大的忙,甚或會擾了兵將們心神,倒叫人家與敵軍拼殺之餘,還得要護著你等,如此倒是不好了,以後,不可再如此。」
姜灼知道魏老將軍與無涯先生說得在理,少不得福身認錯:「是小女思慮不周,日後再不魯莽,回去之後,也將此話帶給各位軍醫同僚。」
「老夫便知,姜灼是個通透懂事的。」無涯先生點點頭,說著話便要外走。
「先生何往?」姜灼急著問了一聲。
阿珠乾脆直接上前攔了:「先生雖已好些,只方才您也聽姜姐姐說了,還未得痊癒,這會子出去,竟是不妥的。」
魏老將軍伸出長臂,一把將無涯先生扯住,笑道:「人家兩位女郎過來,可都盼著老傢伙你能早得復元,莫辜負了人家美意,不管有何急事,今日都不管了。」
「這兩個丫頭著實嘮叨,你們回頭送了葯來,老夫定會謹遵醫囑,」無涯先生揚揚手,道:「只這會子軍情不穩,老夫昨日便準備到城牆上瞧瞧去,未想卻病倒了,這會子既是無恙,如何能耽誤了時辰,」說罷,反手拉了魏老將軍胳膊:「老將軍,不如一起?」
姜灼無奈,只得眼瞧著無涯先生三言兩語之下,哄得魏老將軍跟他並肩出了門。
「姜姐姐,咱們走吧?」阿珠在旁邊問道。
姜灼卻沒有動,只左右打量起無涯先生住的這間屋子,倒是瞧出來,此處本就有些背陰,平日顯是又疏於收拾,不免叫人覺得陰暗雜亂。
瞧了好半天,姜灼又上前摸摸床上被褥,竟有些濕潮,嘆了幾聲之後,她便帶著阿珠一起,叫來奴僕,將這屋裡盡量整飭了一番,又把被褥抱到外頭晾曬,還叫來洗衣婦,將一些擱了許久的換洗衣物都拿走了。
待得忙完這些,姜灼才同阿珠出了無涯先生的院子,準備回自己的軍醫營了。
未想還沒走幾步,便注意到不遠處有人過來,還咋咋呼呼地冒出一句:「姜大夫,可是來替無涯先生瞧病的?」
不用眼睛觀瞧,姜灼便聽出來者的聲音,少不得站定,等那人上前,沖他福了福身:「王將軍想必是來探望先生的?」
王虎抱了抱拳,不免有些訕笑地道:「看來大傢伙都曉得本將剛剛升了將軍,倒是叫姜大夫見笑了。」
「小女心中儘是敬佩,哪敢稱什麼見笑,」姜灼回之一笑:「我家阿弟姜昕如今可是羨慕得緊,只說王將軍一戰成名,甫到北疆,便立下赫赫戰功,竟取了匈奴右谷蠡王首級,大振咱們兵將們的士氣,著實了不得的。」
「見笑了,」王虎抓抓腦袋,伸頭朝姜灼身後的院子瞧了一眼,問道:「無涯先生病勢如何,聖上方議完了事,便緊著派本將過來瞧瞧,說來前幾日本將便覺出無涯先生有些不妥,只聽他一個勁地叫腿疼。」
姜灼也回了回頭,道:「先生乃是濕症,如今服過五積散,已然稍好了些,不過他這會子並不在屋裡,說是同魏老將軍去城牆那邊了。」
王虎「哦」了一聲,目光便轉回了姜灼身上,似是眼睛還眨了眨,隨後笑道:「其實也是巧得緊,本將過來之前,聖上便下旨,必讓請來姜大夫,又說待診過脈后,再領姜大夫去復旨,不過這會子倒免了本將再跑一趟軍醫營,要不,姜大夫您抽個空,隨本將見駕去?」
雖王虎說得活靈活現,姜灼卻有些猶疑,總覺得不太信他這話,實在是上一回她從北疆回到長安城,便是王虎陪了諸葛曜「夜探」鄭家藥鋪,著實叫姜灼對王虎另眼相看,只覺得此人也不儘是英雄氣,行事之中,竟帶著些滑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