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翌日一早,姜灼帶了提著藥罐的阿珠,又出現在魏家軍的軍營,這一回,自是為了替魏老將軍複診而來。
到了軍營之中,姜灼二人直接進到魏老將軍營帳,見此時他依舊半躺在長榻上,手上還舉了張羊皮圖在瞧。
聽到有腳步聲,魏老將軍轉頭瞧了瞧,招呼一聲:「勞煩姜女郎又來一趟。」
姜灼同阿珠兩個上前福了身,隨後道了句:「小女本分而已,不過老將軍正在病中,莫要太過辛苦,不知今日可好些?」
「昨日一劑葯,倒讓老夫終得好夢一場。」魏老將軍笑答。
阿珠將手中藥罐放到旁邊一張几案上,隨即便喚來親兵取了碗盛葯。
未想長榻之上的魏老將軍又突然咳了起來,親兵只得先放下藥,回身捧上茶盞,魏老將軍接過,立時一飲而盡。
「莫非還有些咳?可是竟未得好?」姜灼不免問道。
「頭倒是已然不疼,鼻塞也通暢了些,就是口中仍覺得渴,這咳竟止不住。」魏老將軍回道,姜灼聽著,不免搖了搖頭。
這邊魏老將軍接過葯碗,正準備服用之際,倒被姜灼攔了:「老將軍且慢,這方子,小女還需幫您重開。」
說罷,姜灼斟酌了一下,叫阿珠取來紙筆,便就著几案又開了方子,其實不過是在前頭方子中加了半夏曲,又配上二母丸夜服。
「速去煎好並送來,莫要耽誤了。」姜灼遞過方子,囑咐阿朱道。
阿珠接過,少不得趕緊回了軍醫營。
姜灼陪著魏老將軍又說過幾句,便告了退,正要回軍醫營,倒是迎面碰到了魏長歡,竟是將將從營外趕回來。
「可是來瞧家父的?」魏長歡立時下了馬,沖著姜灼抱了抱拳。
姜灼沖魏長歡福過身,點頭道:「雖是好些,卻未是痊癒,小女重開了方劑。」
「多謝!」魏長歡回道,將手上馬鞭扔給身後親兵,便要回自己營帳。
姜灼極是想同魏長歡打聽烏黎過來和談之事,不過見魏長歡腳步匆忙,顯是有急事要忙,倒也不敢打擾,只得轉身繼續往外走。
後來果然是魏長歡親自將匈奴使臣進了姑臧邑城,不過半日,這消息便傳遍城內各處。
便是軍醫營也炸了鍋,自是有人聽了消息,說是那幫使臣幾乎是被押著送進了驛館,而隨後,驛館外頭便派了重兵把守,等閑不許人進出。
如今大傢伙都在議論的是,聖上會否真的答應和談,若是大靖跟匈奴談什麼休兵,那後頭是不是就沒了仗打,而最緊要的,北疆百姓是不是因此再不用受匈奴的侵擾。
不過姜灼卻知道,諸葛曜絕不會同意什麼和談的,耶律拓恐怕打錯了算盤,竟把諸葛曜當成了先帝那樣的懦弱之君。
說來諸葛曜與先帝乃是兩種性情,先帝耽於安逸,歲數越大,越是不肯見刀兵,再加上有個佞臣王巍在旁邊挑唆,假如他面對匈奴人這般主動求和,想來定會毫不猶豫便應下。
而諸葛曜卻是截然相反,在他看來,為君之德,絕非高坐朝堂,隨便發發施令,只要龍位安穩便算無事,諸葛曜多次跟姜灼說過,平生大志,要以已之能,為大靖百姓創出一番四海昇平之天地,才不枉他費盡心力,要成為一國之君。
諸葛曜似乎早料定匈奴會有示弱之日,姜灼也覺得,這所謂和談,更像是一種試探,或者緩兵之計,諸葛曜當然不會上當,甚至可能利用這一時機,要在與耶律拓的博弈中,佔得先機。
此後一連好些時日日,城中關於和談之事,再無最新消息,不僅姜灼,眾人皆有些納悶,直到這日王虎過來軍醫營,還沒來得及開口說明意圖,就被秦宴死死拉住,自是為了打聽消息。
「那匈奴使臣都過來,怎得便沒了下文?」有軍醫早搶在秦宴頭裡,急吼吼地問了句。
「要什麼下文?」王虎好笑地道:「聖上之意,沒空召見,那幫人如今待在驛館,也沒人理會他們,每日只叫這幫人不餓著就行,他們何時想走,恭送出城,不過這會子進了咱姑臧邑城,可不許亂跑。」
「對於和談之事,聖上是何態度?」又有人在問。
「如今咱們佔了上風,何需對匈奴人卑躬屈膝,耶律拓那小子說和談就和談?我呸!爺兒們這仗,還沒打痛快呢!」王虎叉著腰高聲道。
「對!」眾人聽得解氣,竟都鼓起掌來。
「要我說,乾脆殺了這些狗屁使臣,要是匈奴再敢攻過來,不說二話,咱們直接開打!」當日那個說要打進匈奴地界的小葯童這時也來了勁,蹦著高道。
「你這小子倒是個有膽量的,」王虎誇了他一句,不過話鋒一轉,道:「兩國交兵,向來規矩是不斬來使,若使得一時痛快殺了人,倒像咱們大靖不講禮義了,這事兒不用想了,不過……」王虎又嘿嘿兩聲:「說實話,本將早想拿這幫人的腦袋練手了。」
眾人一時又哄堂大笑,倒是個個叫好,還有人嚷著,讓王虎動手之時,與帶上他們。
到後頭,總算輪到了秦宴說話:「王將軍,匈奴突然來求和,顯是他們那裡出了岔子,想來倒是咱們揮戈一戰的良機,聖上是否有了打算?」
「老秦啊,」王虎立馬大笑起來:「你還真會問,聖上有什麼打算,自是擱在心中,本將又不是王巍那等鼠輩,如何有這本事,猜透聖上所想?不過嘛,大家都瞧出來了吧,這幾個月聖上御駕親征,可不是就在行宮裡坐坐的,排兵布陣親力親為,本將乃聖上親兵出身,自是追隨多年,你們都擦亮眼睛,但等著瞧日後聖上如何用兵如神,打得耶律拓還有那些匈奴人滿地找牙。」
聽到此處,大傢伙個個點頭稱是,倒是秦宴還不肯甘休,繼續問道:「難道只能等著不成,若匈奴使臣賴在咱們這兒不走,匈奴人又繼續龜縮不出,這仗也不知幾時才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