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姜大夫疼惜自個兒兄弟也是無錯,不過姜昕如今可是大小夥子了,又在殺場上滾過刀口,心裡想著的,未必是守著自個兒阿姐過安穩日子,說來他也是本將從小看到大,心中著實有些溝壑,但得機會,姜昕定能一飛衝天,想是你綁都綁不住的。」王虎乾脆湊近了些,勸道:
姜灼聽得不免嘆氣,只能道:「看來也是無法,只盼日後,還請王將軍多關照他。」
王虎一挑眉,倒是開了句玩笑:「還不知日後誰關照誰呢!」
王虎跟著荀成便走了,姜灼再回來時,姜昕已然情緒好了不少,瞧見姜灼,立時嚷著要喝粥,還沒等姜灼說話,倒是一直站在門邊的阿珠說了一聲:「我去吧!」隨即出了屋門。
「這會子開心了?」姜灼瞧著阿珠出去了,哭笑不得地問姜昕。
姜昕靠在床上,似認真想了許久,才道:「阿姐,能得活著真好,可是男兒活著,當是要做大事,才不枉為人一場,或得機會,弟……還想當兵。」
「唉,且聽你的吧!」姜灼無可奈何,從內心而言,這一會她早被嚇得不輕,哪捨得姜昕再次涉險,不過王虎說得對,她是綁不住姜昕的,其實只要姜昕活得開心,姜灼也別無所求。
想到此處,姜灼還是忍不住囑咐:「不過,凡事多想著阿姐,別叫阿姐再沒了親人。」
「阿姐……」姜昕瞧著姜灼,眼中竟有閃出了瑩光。
過了幾日,大軍終於要凱旋,聽得說魏家軍準備進城,姑臧邑城的百姓竟是全城出動,已然預備好夾道歡迎,想來場面定是熱鬧得緊,甚至有人說,如此盛況,已然有幾十年未見了。
不過姜灼卻沒有功夫去瞧熱鬧,這些天來,一些重傷的兵將,已然全數搬到了軍醫營,所有大夫都忙碌得很,便是秦宴這些跟著魏家軍一起開拔的軍醫們,隨著傷兵一回到姑臧邑城,也是根本不得停歇。
累了一個上午,剛從傷兵營帳中出來,準備好好透一口氣的姜灼,尚未站定,便瞧見秦宴也跟後頭出來了,不免笑道:「秦太醫,怎得捨得歇會了?」
注意到是姜灼來打招呼,秦宴忙走到近前:「彼此,彼此!」
其實姜灼早便發現,秦宴自回來之後,便有些心事重重模樣,只顧著埋頭為人診治,話也少了不少,更沒了之前的神采飛揚,先時姜灼顧不得問他,此刻得了機會,她自是要問上一問。
「可是遇著何事,叫秦太醫心中不痛快了?」姜灼稍有些小心地問道。
秦宴打了個愣,看看姜灼,淡笑了一聲:「能得活著,有何不痛快的,只是啊,」秦宴想了片刻,還是嘆道:「說來,這回我總算見識了,原來戰爭竟然這般兇殘,唯到你死我亡,才得論及輸贏。」
姜灼瞧著秦宴,心中猜測,他原本一介書生,自小到大皆一路順遂,連架都不與人吵過,當然不知道戰場之上血雨腥火是何情景,如今頭一回遇見,想是心頭不免受了震懾。
「秦宴自詡太醫,只恨醫術根本就是淺薄,到了戰場,只能眼瞧著大靖兒郎受了傷,一身鮮血地在我眼跟前咽了氣,我……卻是救不得,著實恨極!」秦宴這時一跺腳,姜灼再仔細看他,發現秦宴眼眶也是紅了。
「秦太醫莫要自責,戰場之上……」姜灼想要勸解,忽然想到當日瞧見姜昕奄奄一息之時,她竟也痛不可抑,甚至深恨自己,為何沒有起死回生的本領,唯一能做的,是在心中求告蒼天,保佑姜昕能迴轉過來。
「姜太醫,我如今心中,一直七上八下。」秦宴忽然道。
姜灼瞧著他:「不如說來聽聽?」
秦宴沉吟了好一時,道:「吾等隨傷兵一塊先行回姑臧邑城,臨走之際,我與魏將軍一塊飲酒,便聽他提起,既是攻佔下了匈奴王庭,聖上便有意在此建一座涼州郡,並且派駐軍隊,除了守衛國土之外,還有修建長城。」
姜灼點了點頭,關於這些,她也聽諸葛曜提過。
「魏將軍之意,他已然向聖上請了命,要帶五萬魏家兒郎,從此戍守涼州,不叫匈奴人越過這涼州一步,且聽他說,聖上似乎也在考慮了。」
這下姜灼倒是吃了一驚,如此,豈不是魏長歡他們,再不準備回長安城了?
秦宴這時慨嘆:「魏將軍府一門忠烈,幾代人都與匈奴作戰,如今終是趕跑宿敵,雖是還了祖輩的心愿,可是匈奴一日不消亡,誰都不能掉以輕心,如此,他便索性要為國守邊,也算不愧為大靖子弟兵了。」
「那秦太醫的打算……」姜灼似猜到了一些,轉頭瞧著秦宴。
「是,我也準備留下,在魏家軍做一名軍醫。」秦宴此時竟笑起來,甚至還搖了搖頭:「這幾日在下一直糾結,一面想著,身為男兒當要以身報國;一面又想著,家中還有高堂妻兒遠在長安城,如何能叫人放得下;轉而又惦記,若我不回太醫院,原本要成為大國醫的抱負,說不得便再不得實現。」
姜灼並不知該如何勸他,只能站在一旁聽著。
「瞧,我不過是個俗人,雖口中想要報國,心中還是拋不下功名利祿。」
「秦太醫莫要早下決定,不如回京之後再做打算,或與老夫人同秦夫人商量之後,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姜灼終於道:「難得秦太醫竟有這般胸懷氣魄,如何是什麼俗人,想來無論在長安城,還是姑臧邑城,秦太醫定能有一番作為。」
秦宴低頭深思許久,一笑:「是啊,從長計議,從長計議!」
便是這時,荀成從外頭軍醫營跑了進來,高聲道:「大軍進城了,那個浩浩蕩蕩,果然氣派得緊!」
姜灼也是高興,可是將人盼回來了。
「魏老將軍這一回親自出城相迎,師父,你們沒去瞧見,真真可惜,城門之外,聖上披了一身黑袍,騎馬躍上點兵台,號令鳴金收兵,還宣布自此之後,武威郡便改為涼州郡,乃是咱們大靖的銅牆鐵壁,哎呀,聽得人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當了兵!」
姜灼不由瞧了瞧秦宴,兩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