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昨兒個老將軍派了位嬤嬤來,一是為告知夫君將要受封的喜訊,另外呢,便是提到,夫人同魏菓瑤已然雙雙被送回郊外莊子上了,」魏少夫人歪著頭嘆了口氣:「這回將軍府里,倒只剩老人家一個,也是孤單。」
「老將軍他……」原本心裡不愁腸百結的姜灼,聽到魏少夫人這麼一說,不免神思就轉了過去。
「可不是,想來老將軍也是受夠了氣,這一回再不肯任著那對母女胡來了,」魏少夫人瞧向姜灼,問她:「聽過來報信的嬤嬤說,那晚夫人因著魏菓瑤的女兒快不成了,還把你叫了過去,結果你卻說,治不得了?」
姜灼無奈:「非為小女不肯治,只那孩子已然藥石罔效。」
「我自是知道,你不是那等勢利之人,」魏少夫人拍了拍姜灼的手:「不過,那孩子後來還是走了。」
姜灼不免嘆了口氣,畢竟是一條性命,拋除其他,這孩子來得無辜,走得也無辜,總是叫人惋惜。
「你竟不知,後頭還有一出呢,」魏少夫人唉了一聲:「要不是將軍府來了人,我還聽不到其中底細,聽說魏菓瑤剛生產之後,似乎清醒了一些,並不許人靠近孩子,還自己親自餵養,最多,也只許魏夫人進去瞧一眼孩子。」
一時之間,姜灼倒似聽了進去,只聽魏少夫人繼續往下說。
「卻不想,先時也沒什麼,到後頭就不對勁了,旁邊守著的嬤嬤說,孩子老是抽搐,身上也不對,魏夫人心下著急,在外頭尋了大夫,想給孩子瞧瞧,結果根本進不得魏菓瑤的屋,聽說魏菓瑤如今見不得外人。」
仆女這時上得茶來,姜灼接過,遞給魏少夫人,瞧著她抿了幾口。
「再之後呢?」姜灼又問,她並非好事之人,只如今腦子裡全是選秀之事,只想有件什麼事,能給她打個岔。
「後來瞧著孩子一日不如一日,魏夫人才下了狠心,叫看著魏菓瑤的人將她綁了,才將孩子弄了出來,這之後,聽得說老將軍也是不忍,自個兒到宮中請了太醫令,也說是不治,接下來,自然便是求到了你。」
姜灼低頭思忖,或是魏菓瑤愛女心切,只是到最後,愛護不當,還是讓孩子丟了性命。
「姜大夫當不知其他呢,」仆女在一旁道:「說是您離開之後,魏夫人並不肯死心,派家下人等再去尋大夫,只說若不救下孩子,魏菓瑤也是活不得了,未想有奴僕帶來一個婆子,那人聲稱自個兒有辦法治,結果,您瞧怎樣?」
「成了,莫再賣關子,快說給姜灼聽聽。」魏少夫人在旁邊笑著催道。
「聽府中那位嬤嬤說,那婆子在孩子腹背之處針了百餘針,也不管奄奄一息,又擦了金黃散,進而調抹香油,這般亂折騰,孩子沒撐幾時,便咽了氣。」
聽到此處,姜灼眉頭皺了起來,此證本在不治之例,後頭又用那等荒唐法子,以逼毒內歸,實在只是給小兒催命,病如何可這般妄加醫治,可憐了那孩子,怕是臨走之前,又受了不少罪。
瞧見姜灼一臉的唏噓,魏少夫人倒笑起來:「想來這孩子沒了,除了夫人同魏菓瑤傷心難過外,便還有你,也跟著不開心,你這當大夫的心,也忒軟了。」
被魏少夫人這麼一評價,姜灼竟有些羞赧起來,只道:「雖說也見過不少生死,只那孩子來這世上不過幾日,便未得善待,之後又受丹毒折磨,遭遇著實太過可憐。」
魏少夫人盯著姜灼好一時,使了個眼色,讓仆女帶著旁邊侍候的人下去了,這才道:「這會子,我本不該提及選秀之事,方才也瞧出來,你心裡正自糾結,只是你也當明白,這大靖皇宮,哪朝哪代的聖上,不是後宮嬪妃如雲,咱們這位聖上,我夫君便曾說過,少不得將來乃是聖主,即便如此,他依舊是男子,說句實話,終歸離不得女色,便是今日不遇著此事,日後還是躲不過,你竟是想不開嗎?」
「是啊,如何想不開呢!」姜灼立時低了頭,悄悄地抹了抹淚,已然控制不住啜泣了起來。
魏少夫人說得沒錯,不是今日,也是他年,少不得後宮便又會滿滿的女人,而她姜灼,註定只能是其中之一,一想及此,姜灼心如刀絞,說起來,她何曾不早就在心裡有了思量,不過如何事到近前,她竟被突然打懵了。
「凡事想開一些吧,」魏少夫人嘆了一聲:「我知你的想法,如今我夫君孤身在外,我這心中亦是忐忑,只怕他在外面不聲不響地有了別的女人,才盼著早些過去,女人啊,妒心總是難免。」
姜灼不知自己是不是妒,只覺得有什麼東西,要被人搶走一般。
這之後,魏少夫人還欲多留姜灼坐一會,不過姜灼瞧著她精神不濟,想著懷孕之人總是貪睡,便也未再打擾,自是告了辭。
等進到馬車,姜灼又在裡頭愣了好一時,直到馬夫在外頭問:「女郎,這會子可是回鄭家藥鋪?」
姜灼這才猛地醒悟來,道了一聲:「回府吧!」
回到鄭府,姜灼並未回自己的正院,而是直接去了草廬。
坐在長榻之上,姜灼舉著一冊師父的行醫筆記,瞧著似乎讀得認真,其實此時,她竟是半個字未入眼中。
直到後來,姜灼忍不住又將諸葛曜的信取了出來,這時才感覺出來,諸葛曜那「絕無悖違」四個字,竟是意有所指。
姜灼嘆了一口氣,將那封信箋,借著燭火燒成灰燼,隨後心裡想著,朝中上下,自是不少人想見後宮充盈,這其中,或是真心為了諸葛曜子嗣著想,或是覺得後宮佳麗三千乃是正道,更多的,也是將這後宮看做前朝之爭的另一塊戰場,想藉此鞏固自己的勢力。
說到底,無論誰做這個一國之君,總免不得要捲入這些紛亂之中。
揉了揉有些頭疼地太陽穴,姜灼打起精神來,又拿起手中的醫冊。
這世道竟是無奈,姜灼著實不肯諸葛曜為難,若天意如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