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對了,有事同你打聽,」荀成正經不到幾時,又開始坐不住,這會子乾脆挨到呼提旁邊,問了一句:「你上回說,耶律拓最寵的那位閼氏,竟是與我家師父長得一模一樣?」


  「反正我覺得像,」呼提又好生打量了姜灼一會:「不過我阿爹可不喜歡那位閼氏了,之前單于想要娶她,我阿爹竟是一力反對,後來反遭了單于斥責。」


  「咦?」寶兒好奇地問:「單于不就是匈奴的國君嗎,如何你阿爹還能管人家娶閼氏,這豈不是犯上之罪?」


  「你們就不知了吧,匈奴那些大臣之中,最得單于信任的便是我阿爹,人人皆知他是忠臣,自是為了單于著想,何來犯上,」不愧是烏黎之子,呼提倒是懂得挺多:「反正我聽阿爹說過,一國之君當勵精圖治,以國事為重,如何能耽於女色,如此下去,輕則失卻民心,重則丟疆棄土,結果,真被我阿爹給說對了。」


  這邊姜灼咳了一聲,起身道:「我到前頭瞧瞧去,呼提小郎,便在這同荀成跟寶兒說說話。」


  說來,聽著孩子議論一下與自己長得相像的女子,且那人還是耶律拓的閼氏,姜灼心中著實不舒服,雖說與耶律拓的糾葛,已然是多年之前的事,不過如今一聽到這名字,姜灼心裡,免不得還是一陣惡寒。


  見姜灼往花廳外走,呼提乳母竟跟了過來。


  花廳門邊,覺出身後有人,姜灼不免轉頭看了看。


  只見乳母這時上前,沖著姜灼,極是鄭重地斂衽施了一禮:「女郎……謝!」


  姜灼不免一愣,只到後頭,乳母卻又說起了一大串匈奴話。


  雖不知她的意思,不過姜灼卻笑起來,這一位當是想跟自己表達感謝之意,好不容易吐出的這三個字,怕是之前,也學了好一時。


  「不必客氣!」姜灼笑著拉了拉乳母的手,這才轉身離去,倒未注意到,乳母一直站在原地,看著姜灼走遠。


  晚上回了鄭府,姜灼進到內寢,此時正著了一件中衣,由著仆女幫她梳發。


  門帘一挑,未想這會子,譚嬤嬤過來了。


  「這般時辰,嬤嬤怎得還不睡下?」姜灼不免轉頭問道。


  譚嬤嬤似有心事,並未立時回她,只吩咐仆女回自己屋歇了,隨後來至姜灼身後,取過仆女放在妝台上的梳子,替姜灼梳了起來。


  好一時后,姜灼終是忍不住提醒了一聲:「嬤嬤?」


  「啊?」譚嬤嬤一抬頭,倒像是剛回過神。


  「您且說吧,可是有何事?」姜灼嘆道:「我瞧出來了。」


  「今日我去了傅府,」譚嬤嬤思忖片刻,慢慢道來:「少不得,同傅夫人提起了女郎之事。」


  姜灼「嗯」了一聲:「說來也巧,今日我也見過國公府兩位夫人。」


  譚嬤嬤不免眼睛一亮:「女郎,人家怎麼說的?」


  「嬤嬤當是知道,便為了那位份之事,才致今日宮中貴人們起了齟齬,」姜灼故作輕鬆地道:「其實嬤嬤不必憂心,於我不過是晚些時日進宮罷了,並非什麼大事。」


  「女郎還是年輕,竟不知其中根底,」譚嬤嬤唉了一聲,放上梳子,端過一個束腰綉墩,坐到了姜灼跟前:「這會子聖上絕不相讓,華房殿已然大怒,若是不得妥善,女郎入不入得宮且不定,便算女郎日後進了宮,也是麻煩甚多。」


  姜灼一時低頭不語,她如何不知道,若因此事,諸葛曜同王太后失和,不但傷了母子情份,就連自己,恐怕日後,也要不入王太后法眼了。


  雖說諸葛氏乃是皇家,但若姜灼進宮為妃,與王太后論起來,便是百姓家的婆媳,假如處得好些,兩下皆安;若是王太后對自己生了芥蒂,再加上又有他人挑唆,不但會招致後宮不寧,於諸葛曜也絕無半點益處。


  「今日國公夫人她們亦說,如今宮中兩位,鬧得正僵。」姜灼不免也要嘆氣了。


  「傅夫人之意,王太后未必是那等不講理的,只是為母之心,總盼著聖上後宮人丁興旺,這才下旨選透,遴選良家之子入宮侍奉,原本也是太后愛子之意,卻未想聖上一力拒絕,鬧到後來……聽得說便是皇後娘娘也被困在當中,亦不知幫誰才好,」譚嬤嬤不覺攪起了手上的帕子:「所以呢,女郎這也算遭了池魚之殃,此事本與您無多大關係,只是王太后拿女郎入宮作起了筏子,想來,也是為了同聖上置氣。」


  姜灼抿了抿唇道:「國公之意,這兩日會讓我去見一見聖上,到時我自會表明心意,總得將這事緩和了。」


  「莫非,女郎不想去爭,便是婕妤,您也肯了?」譚嬤嬤遲疑地問。


  姜灼瞧著譚嬤嬤,竟有些感慨:「能伴在聖上身邊,於我而言,已然是上天莫大恩賜,至於位份之事,我確實未曾想過,其實,不過虛名而已。」


  譚嬤嬤拉過姜灼的手,又勸道:「女郎能這般想,果然是個通透的,不過,聖上對女郎情深意重,所以才會想到,贈以夫人之位,女郎回頭去同聖上說時,莫要一提話頭,便說什麼無所謂位份,男子顏面最是緊要,何況是一國之君,誰肯自己心意被人看輕。」


  「我明白了,」姜灼倒是笑了起來:「嬤嬤倒是心細得很。」


  「女郎家,這姻緣猶如第二回投胎,」譚嬤嬤這時扶了姜灼起身,坐到床邊:「帝王將相也好,販夫走卒也罷,是何身份並不打緊,只要是夫君對你好,凡事皆把你擱在前頭,這才算沒得嫁錯,如今我瞧出來,聖上果然心上有女郎。」


  聽著這話,姜灼不知為何想到了偠美人,不免提議道:「嬤嬤,您如今身子骨還行,寶兒也算懂了事,這會子寶兒也算過了明路,若是得空,不如辛苦您帶她回隴西一趟,想來偠美人九泉之下,總念著她的女郎,能來墳前叩拜一回。」


  「這主意倒也不錯,」譚嬤嬤自是點了頭,不過再想一想,又道:「過些時日吧,待女郎之事得了圓滿,我便同寶兒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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