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天各一方

  外面,無盡的黑暗,掩蓋住罪惡。


  陶羚捂住自己的嘴,圈著身子儘力把自己縮到最小,他們的聲音就在她的頭頂上方,隔著一個簡單的木檯子。


  「三兒小櫻,你們到樓上一間一間仔細的搜,我和阿隆在下面守著,我看她今天往哪兒跑。」帶頭人惱怒的聲音帶著火氣,犯了錯的小櫻率先跑上了樓,大氣都不敢喘。


  樓梯上響起一陣腳步聲,帶頭人和阿隆在邊上來來回回地找。


  「阿隆,你運氣好,她要不是在我們手上,你這單就做不成了。」帶頭人腳步一頓,頓了幾秒鐘,說:「我的原則是謀財不害命,只要不違背這個,隨你怎麼搞。」


  阿隆一陣嘎笑,「放心吧,她長得那麼美,死了多可惜,頂多讓她受點罪,回不了A市。」


  「我先前那個主顧只說弄掉她肚子里的孩子,沒說不讓她回去。」


  「他們不是同一個人,我這個,可是她的親妹妹,那女人……美珊說她就是一條貨真價實的美女蛇,毒著呢,要不是我們有把柄在她手裡,也不幹這件事了,你不知道現在整個A市都被翻過好幾遍了,鄰近幾個省市也是……」


  阿隆說順嘴了,陡然察覺到說得多了,趕緊住嘴。


  帶頭人已經聽出了意思,不由問:「有人在找這個陶羚?」


  阿隆打了個哈哈,「她除了有個妹妹,沒其他親人,誰還會找她?」


  「那你說A市已經被翻遍了?」帶頭人一臉疑惑,分明已經起疑。


  阿隆不以為意的呵呵一笑,「她不是失蹤超過24小時了嗎,和她住一起的女的報警了,警察正在找呢。」


  帶頭人皺著眉,將信將疑。


  陶羚牙齒打顫,緊緊抱住雙腿,把帶頭人和阿隆的對話聽的清清楚楚。


  一股冷意,自腳心緩慢地傳到頭頂,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可阿隆嘴裡的妹妹指的分明是陶柔。


  陶柔,她的親妹妹,想讓她回不了A市?

  還有,那個花錢非要把孩子弄掉的人,是顧少清?還是顧夫人?

  應該是顧少清吧,為了逼她,為了以防萬一,他才轉走了她卡里的一千萬!


  一定是他知道了她上次並沒有做手術,知道她抱著離開A市的打算,所以先下了狠手。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顧少清,你的心,怎麼這麼狠?

  「我找到她了。」冷不丁的,一道陰影完全籠罩住她。


  阿隆怪誕的聲音就在她的正上方得意地響起,他低頭,一把扯過臉色慘白的陶羚,惡狠狠地推了出去,「賤貨,都落我們手上了,還不安分點。」


  陶羚身不由己,打了個踉蹌,堪堪穩住身子,回頭,目光凜然地瞪向肆無忌憚的阿隆。


  果真是他,汪美珊的情夫。


  「大哥,你主意多,你說讓她怎麼回不了A市?」阿隆一臉虛心地請教。


  帶頭人陰陰一笑,「弄瞎她的眼睛,再毀了她的喉嚨讓她講不出話,再打斷一條腿,保證萬無一失。」


  阿隆贊同地拍手叫好,「她長得美,眼瞎了還能讓她接客賺錢,一定是棵搖錢樹。」


  陶羚站在一旁,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搖尾乞憐,不去捂住隱隱作痛的肚子,她知道越是害怕,他們越要折磨她,傷害她。


  這時,其他人走了下來,見到陶羚被找到了,都鬆了一口氣。


  小櫻走上前,對著陶羚的腦袋就打了幾拳頭,「虧我們對你鬆綁,你忘恩負義。」


  陶羚冷笑,歪著頭,看著這群人,「你們為了錢,鋌而走險綁架我,還好意思說我忘恩負義?」


  有機會不逃跑,才叫傻。


  「還敢頂嘴?」小櫻上前就想抽陶羚,卻被三兒一把拉住。


  阿隆看著,嘿嘿一笑,「我看不如讓她徹底老實點。」說著,他從牆邊拿起一根棒球棍,步步逼近陶羚。


  陶羚後退著,雙目瞪得老大,因為害怕,全身綳得緊緊的。


  小櫻拍手,「好啊,乾脆打斷她的腿,讓她再也不能亂跑。」


  阿隆把陶羚逼到角落,兇殘地盯著陶羚,掂著手裡的棒球棍,陶羚目露猩紅,「你要敢碰我,顧少清一定不會放過你。」


  阿隆怪笑,「你男人都被你妹搶走了,還在這兒說大話?」


  陶羚搖著頭,「不可能,你少唬我。」


  就在這時,窗外突地響起了一陣奇怪的隆隆聲和巨大的風聲,有亮光劃破天空飛撲而來,眾人朝著窗外望去,不由錯愕。


  一輛直升機,竟盤旋在小旅館的院子里,緊接著,房門被人敲響。


  帶頭人反應極快,「出事了。」


  他快步朝著陶羚走來,想要帶著她立刻離開,此時,外面的人不是敲門,而是在撞門了。


  陶羚咬著唇,血絲順著貝齒往下流,「他來救我了。」


  阿隆虎眼一眯,在帶頭人扯過陶羚之前,揮棒,猛地砸到她的小腿上。


  「啊——」


  「砰——」


  慘叫聲,混著鐵門撞擊聲,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的詭異和響亮。


  「羚——」鐵門被撞開,申綜昊飛速掃一眼屋內的情景,見到趴在地上不動的陶羚,心臟驟停,忙疾步奔至她的面前。


  警察,魚貫而入,嘶喊著抓壞人,壞人見勢不對,瘋狂抵抗,逃跑。


  一時之間,冷清僻靜的小旅館,頓時熱鬧起來。


  「羚,傷到哪裡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申綜昊心膽俱裂,即使手術台上見慣血肉的他仍然禁不住顫抖。


  地上的羚,側身躺著,雙手本能地護著肚子。


  薄而雪白的眼皮緊閉著,纖瘦的身子弓著,彷彿疼痛至極,他伸手到她脖頸試脈搏,又扒開她的眼皮查看瞳孔,並無死亡徵兆,頓時鬆了口氣。


  一滴淚自眼角滑落。


  陶羚睜開眼,朦朧中看到申綜昊的臉,虛弱的開口:「申學長……我肚子疼,我好怕,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腿,自然也疼。


  可是,比不上肚子的疼。


  好像有什麼東西要自她身體里剝離而出,她害怕極了,害怕她的孩子還是不保,她不敢暈過去,不敢再閉上眼。


  申綜昊查看了下,而後抱起她走出屋子,院子里,直升機還在烏拉烏拉地響著,陶羚睜著眼,看到陰沉沉的天空。


  他鄉的空氣冷冷地撲上臉龐,襲上全身,讓她感到冷。


  她圈住了申綜昊,疼的冷汗直冒的身子緊靠著他,他把她安置在車內,帶著她極快地離開。


  車燈掃過小旅館的院子,依稀看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立於中央,身穿黑色西裝,氣質清冷高貴。


  是顧少清嗎?

  此時此刻,自己居然還想起他?

  半個小時后,鎮衛生院,病房內。


  陶羚臉色蒼白,滿眼遲疑不安的問:「申學長,我的孩子是不是……」


  剛剛做了B超,腿部也拍了片,但申綜昊一直沒跟她講到底怎麼樣。


  他抬手,阻止她問下去,「你胎盤早剝……」


  陶羚茫然地瞪大眼,意思是她的孩子保不住了嗎?

  「不要擔心,只是部分早剝,但如果你的身體再有什麼創傷,或是精神上受到刺激,孩子可能就真的保不住了。」


  陶羚仔細聽著,一個字都不敢落。


  「孩子沒事。」摸著肚子,喃喃低語,淚水終於再也無法隱忍地流下來。


  見羚滿面感動和凄楚,申綜昊滿心不是滋味。


  「申學長,我暫時不想回A市。」抬起淚眼,陶羚哽咽出聲,這次幸免於難,保不準還有下次,而下次,她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申綜昊握了握她的手,「好,我帶你離開。」


  「但你目前的狀況不適宜遠行,我們就先在這兒住一段時間,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再帶你離開。」


  陶羚點著頭,她是真的怕了,怕稍稍一動,就害了孩子。


  ……


  小旅館的院子里。


  宋洛望一眼泛白的天空,硬著頭皮走至自家老闆身邊,開口:「顧總,我們走吧。」


  顧少清的雙眼直直地盯著旅館的門,彷彿就在前一秒鐘,陶羚才被申綜昊抱了出來,看得出來,她受到了很多折磨,整個人瘦了很多,憔悴不堪。


  「我剛剛從醫院出來,申醫生說陶小姐就是些皮外傷,還有小腿輕微骨折,好好休養很快就會好。」


  顧少清身軀震了震,想到陶羚受到的折磨,雙拳緊握,「那些犯人呢?全都抓住了嗎?」


  「跑了一個,其他都抓住了,已經在押送回A市的路上了,顧總,我們也回吧?」宋洛說的很小心。


  生怕陶羚還沒引產的事露餡,不著痕迹地催自家老闆快點回去。


  顧少清最後看一眼小旅館,冷漠轉身,逼自己離開。


  「先回顧家。」


  飛機內,他冷聲吩咐。


  宋洛眉目一跳,這是要回去質問顧夫人?


  顧少清到家時,顧夫人正在卧室內安然卧睡,沉重的房門撞擊聲,頭頂的水晶燈也亮了起來,她詫異地爬起來,看到自己的兒子,披著滿身寒氣,陰鷙沉沉地朝她走來。


  他的神色,宛若地獄修羅。


  「少清,你這是做什麼?」顧夫人攏了攏睡衣,高雅地坐起身,皺著眉看著兒子。


  顧少清在她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逼視著她,「是你轉走陶羚卡里的一千萬?」


  顧夫人眉目不動,「她沒資格要這筆錢。」


  顧少清眉目一挑,惡狠狠地瞪著她,「那是我的錢,我說給誰就給誰,你憑什麼背著我搞小動作?」


  「還有——母親大人,沒想到您竟蠢的找人綁架她,再怎麼樣,她也是父親的孩子,你於心何忍?」


  顧夫人眼眶一縮,霍地起身,不可思議地盯著顧少清,發瘋似的大叫:「他的孩子?你怎麼說的出口?顧家的孩子,全是我皇甫秋雪生的,那兩個人,跟你爸一點關係也沒有,你聽到了沒?「


  顧少清冷笑,「你再怎麼否認,她們都是顧家人。」


  顧夫人氣不可遏,「你是我兒子?為什麼要幫著外人說話?」


  顧少清靜了一瞬,語氣冰冷,「你雇的那些人,我已經全部抓到了,如果他們供出你,你就是給顧家摸黑,讓父親蒙羞。」


  顧夫人一愣,伸手拿起床頭柜上的杯子砸向顧少清,「你個白眼狼,敢在這裡對長輩大呼小叫,還平白冤枉我,我告訴你,我碰都沒碰陶羚一下。」


  顧少清避也不避,冷笑,「是嗎?原來在馬路邊把她打暈的人,不是母親大人?」如果不是親眼看到監控,真是不敢相信!


  顧夫人臉色微變,但仍堅決否認,「大半夜的,發什麼瘋,出去,我還要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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