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人心殺不盡
青鳶渾身已成了血人,一頭綰得整齊的長發也紛亂地披散在臉龐一隻枯瘦的手捏住她的下頜將她的頭抬起。
青鳶冷冷睜開被汗水迷濛的眼,看著眼前這一張噁心的老臉。
「美人,再不乖打下去可是要死人的。」梁皇渾濁的老眼中閃爍著毒蛇一樣的光芒,「做朕的皇后不就行了嘛。」
他說著撥開她口中的破布。青鳶冷冷看著他,忽然無聲地笑了。
「美人,你笑什麼?」
梁皇老眼一眯,危險的殺氣瀰漫開來。他從來不是什麼仁君明君,更何況在這亂世中。他能駕馭這北方各族凶蠻成就一方霸業,從來用的就是絕對的武力。
青鳶笑著笑著,忽然「撲」地一聲冷冷朝著他吐出了一口污血。梁皇一愣,再看自己龍袍上印上一塊鮮紅的印記。
「你……」梁皇的老臉上鬆弛的肌肉開始顫抖,陰毒的眼神像是釘子一樣釘向眼前不知死活的女人。
青鳶笑得眼淚都滾下來:「你這個老匹夫也想要娶本公主?你怎麼不去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老不死的也想吃天鵝肉,我呸!」
「你你……」梁皇氣得渾身都在發抖,臉色鐵青鐵青的,像是下一刻就要把她給吃了。
「來人!來人!把這女人給朕吊起來打!」他瘋狂怒吼。
正在這時,忽然內侍的聲音匆匆傳來:「啟稟皇上!太子殿下和東方先生來了。」
剛才還氣得要發狂的梁皇一下子冷靜下來。他怒視傳話內侍:「嗣兒怎麼會來了?東方先生怎麼也跟著來了?」
「父皇!」太子柴承嗣匆匆快步而來:「父皇手下留情!」
青鳶抬起頭,在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太子腳步匆匆,而他身後則不緊不慢地跟著一道白衫身影。
太子柴承嗣她見過,除了溫文爾雅之外沒有別的印象。可是他身後之人……
她不知為什麼忽然想要多看一眼來者何人,竟然被這變態的老皇帝也尊稱為東方先生。
可是她被壓得死死的抬頭都難,太子又擋在白衫男子的面前,她只看見一襲白衣如細波輕輕地掠過她的跟前。在一片血腥氣中,她聞到了一股極其清淡的松柏清香。
這香很悠長,聞之令人忘俗,令人心生好感。
「父皇!千萬不要處罰青鳶公主,她可是父皇好不容易找到的天女。」太子柴承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梁皇老眼一眯,冷笑:「天女又如何?對朕不敬就該死!如果不殺了她,將來到了別人手上豈不是後悔莫及?」
太子柴承嗣愣住,一時竟不知怎麼替她求情。他急忙看向奄奄一息的青鳶。可是後者連正眼都不肯給他一個。
「父皇……這個……」太子柴承嗣急得滿頭大汗,只得頻頻看向身後。
正在這時,一道清雅柔和的聲音充斥殿中:「皇上,天女不敬該殺。」
他的聲音似春風,只簡簡單單一句瞬間令人覺得方才一片肅殺血腥被一掃而空。青鳶方才看不見他的人,此時再看去,也只能看見他一席下擺袍角而已。
她詫異,此人竟然在梁皇面前不跪?
還沒等她詫異完,只聽得梁皇哼了一聲,陰陽怪氣地問:「東方先生也贊成朕殺了這賤人?」
那人似乎笑了下:「皇上是天子,且不說生殺予奪都是應該。如今攻下唐國更是一統天下在望。這天女不是傳言說得天女者得天下嗎?既然皇上已經要一統天下了,這天女不要也罷。」
梁皇似乎被他一番恭維的話說得龍心大悅,不由哈哈大笑。
「父皇……東方先生你……」太子柴承嗣一聽急了,連忙道:「東方先生,這青鳶公主已經很可憐了,她如今也受罰了就放過她了吧。」
梁皇怒哼一聲:「嗣兒,你說放了她?」
太子柴承嗣似乎很怕自己的父皇,頓時噤聲不敢說。此時子歸殿中一片殺氣重重,沉重得令人無法呼吸。
青鳶勾了勾唇角,也罷,自己早就該死了。今日雖然不能手刃仇人,能吐他一臉也是爽快。想著她竟微微笑了起來。
在這一片死寂中,忽然那白衣人不緊不慢地說道:「皇上,天女雖然可以殺,但是殺了還是麻煩得很。」
「怎麼麻煩了?」梁皇余怒未消,冷哼。
那白衣人溫聲道:「人可殺,但是人心殺不盡啊。」
梁皇一愣,伏在地上的青鳶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
「如今唐國剛攻破,百年基業毀於一旦。皇上殺盡唐國皇族,只剩下這被唐國百姓尊為天女的李洛瑤。此時唐國余部還在逃,唐國降,但人心未降。這時候萬一再殺了他們心中的天女,皇上你覺得他們會不會再反?」
「砰」的一聲巨響,梁皇猛地一拍桌子,老眼怒火沉沉:「他們敢!」
青鳶心中冰涼一片。她想要竭力抬頭,奈何壓著自己的內侍手勁很大。她根本看不清這叫做東方先生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人心!人心!唐國降,人心未降……她此時生出一種恐懼。
一個夙御天已經讓她幾乎絕望了,如今竟然還有一個男人擅長陽謀,擅謀人心。
太可怕了!這男人太可怕!
「唐國人自詡是李唐後人,嚮往的是盛世大唐風采,遺老遺少多如牛毛。皇上心中也明白這種人最是頑固。唐國雖破,可是若有人振臂一呼,打著報仇雪恨的口號,恐怕對皇上一統天下也是大大的阻礙。」白衣人淡淡地道。
梁皇「呼哧呼哧」地喘著氣,過了良久,他冷哼:「來人!放了這賤人!等她傷好了,朕要和這所謂的天女大婚。朕要讓那些頑固的唐國人看看,他們奉為天女的尊貴公主任由朕蹂躪!哈哈……」
他大笑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