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決心
很快謠言傳遍了整個梁國上上下下,謠言洶洶,矛頭直指梁皇無德。
若是有德之君,太廟如何會被劈中著火?若是有德之君就該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人心便是如此。一有錯處,昔日的錯處都被無限放大。更何況梁皇素來暴戾,不怎麼得民心。
一連幾日,朝堂上便有人在奏摺中隱約勸梁皇退位,讓素有賢名的太子繼承大統。梁皇氣得摔了好幾次杯子。可是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對這樣的謠言無法根治,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前朝鬧得沸沸揚揚,後宮中卻依舊平靜。自從上次那幾個不開眼的嬤嬤來子歸殿中鬧了以後,就再也無人敢前來尋隙生事。
轉眼幾日過去,青鳶服了太醫開的幾帖補血方子,氣色好多了。桃香不知從哪裡為她尋來祛疤香膏,日日為她敷上。
「公主再調養一些日子就會越發明媚動人。皇上看見一定會龍顏大悅。」桃香討好道。
青鳶看著日漸恢復生氣的面色,面無表情。
正在這時,有一位小內侍到了子歸殿外,恭恭敬敬道:「求見公主。」
桃香引他進殿中來。
小內侍放下手中沉甸甸的東西,恭謹道:「這是貴人送給公主殿下的禮物。還望公主殿下笑納。」
青鳶看了那禮盒一眼。桃香將它打開,頓時珠光寶氣四射。
青鳶看了一眼,只見裡面有成堆的珠寶首飾,一件件精美異常。桃香吃驚得不知說什麼才好。
青鳶冷淡看著那小內侍:「是哪位貴人?」
小內侍低頭:「奴婢不知。」
青鳶勾了勾唇:「是烈王?」
小內侍頭更低了。青鳶揮了揮手:「退下吧。」
小內侍猶豫了下,道:「貴人說,這些東西足夠公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
青鳶眸中冷光射出:「他不耐煩了?」
小內侍搖頭:「貴人說,如今正是公主殿下的好時機。」
青鳶一愣,隨即似笑非笑道:「原來是他。」
什麼天威之怒,什麼天有異像……那種種的異像不過是他做的手腳。
原來這就是他的打算。他在逼那老皇帝不得不娶她,也或許可以藉此時機將那暴戾的老皇帝趕下寶座。
不過對於安上一顆擺在明面上的棋子,換上那優柔寡斷的太子,也許對他來說更合適。
一隻沒牙的老虎也許還有餘威,可是一隻小貓爪牙再鋒利也不過如此而已。
不管怎麼樣,他都能穩穩把控局面。而她這一顆棋子怎麼擺放,一切盡在他的掌握中。
夙御天……她眼中掠過那張妖冶的面龐,忽然心中浮起深深的厭惡。
這個男人的心機是她所見最深的。
「知道了,退下吧。」青鳶冷冷道:「你告訴他,一切會如他所願。」
小內侍鬆了一口氣:「那奴婢告退。」
桃香目送他離開,歡喜道:「公主,你看這麼多的首飾珠寶,足夠一年的份例了。」
她還沒說完就看見青鳶冰冷的眼神,不由喏喏住了口。
青鳶輕撫過一件件首飾,隨手拿起一根明珠簪,上面刻著細小的文字。她眼中的陰鬱如烏雲翻湧。
這些珠寶首飾不新不舊,卻是一件件從唐國搜刮而來的。
他是有意為之,提醒她不要忘記前來梁國的目的,還是無意為之?這早就說不清。
「拿下去吧。」她冷冷命令。
桃香連忙將寶箱拿了下去。青鳶看著手中的明珠簪,冷冷一笑。
……
天漸漸黑了。經過連日暴雨沖刷,夜空有種空幽的墨藍。梁宮中次第點燃宮燈。
一襲孤影站在清冷的殿門下,成了一道絕美的剪影。
在她眼前宮燈燃亮,像是一片海洋中點燃星星點點的漁火。天與地那麼空曠。
她愣愣看著。故國已遠,而她在異國的宮廷中如履薄冰就如在濤濤海面上行走的一艘孤舟,一不小心就要傾覆。
「公主,準備好了。」桃香前來低聲道。
青鳶點了點頭,漠然披上斗篷,轉身悄然沒入了黑暗中……
……
烈王府中此時歌舞依舊,美艷的歌姬們依舊跳著妖嬈的舞蹈。胭脂味、酒香、菜肴香味混在一起,令人血脈賁張,幾乎是一頭扎入這浮華奢靡之中。
在高高的尊位上,一道冷魅的身影孤孤單單坐著。他一杯杯飲著杯中的酒水。
底下的喧囂一陣陣傳來,似乎都不能近他身前半尺。他就如同這一副浮世繪中色彩最清冷的一角。
自斟自飲,忘記了這個時候是最歡愉的時候。
底下的幾位歌舞伎貪戀地看著那高高在上的人影。她們竊竊私語,議論著是否能得他青眼一顧。只要他多看一眼,就可以擺脫這卑賤的身份,只要能入他的芙蓉帳就可以一生富貴無憂。
終於有一位美麗的歌舞伎大著膽子捧了一杯美酒,嬌滴滴地上前。
「賤妾為殿下奉酒。」她聲音中帶著顫抖,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
坐在尊位上的夙御天似乎沒有聽見。
那歌舞伎又清了清喉嚨:「賤妾……」
忽然,他抬起頭來,一雙冷漠的厲目冷冷定在了她的臉上。那歌舞伎看得心神一震。
這是怎麼樣一張臉。比女子更妖嬈,比男子更銳利。
夙御天定定看了她一會,忽然開口:「你過來。」
歌舞伎一愣之後心中立刻被狂喜充滿。她連忙走到他面前跪下,嬌聲道:「殿下……」
忽然下頜一痛,他冷冷捏住她的下頜。那歌舞伎臉色一僵,不知他到底要做什麼。
夙御天捏著她的下頜,伸出手指慢慢一點點摸過她的眼睛。
「真像……」他眼中漸漸迷濛:「這一雙眼睛真像她。」
濃濃的酒氣傳來,他明顯喝醉了。
歌舞伎心中越發激動。她連忙討好道:「殿下喜歡嗎?」
夙御天彷彿沒有聽見,只是一下一下輕撫她的眼睛。他的眼神茫然,像是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中。
「殿下……」
呼喚聲驚醒了沉思中的他。他淡淡抬起眼看著眼前這一張塗滿了胭脂的臉。
他忽然失笑。怎麼會像她呢?若是那個女人在他眼前恐怕除了恨就是更恨,再也沒有別的神情。
他冷冷甩開歌舞伎,吐出一個字:「滾!」
正在這時,殿外一個小內侍急匆匆地跑進殿中,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夙御天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她敢!?」
「轟隆」一聲,堅硬的酒案被一掌拍下,頃刻間四分五裂。酒杯傾覆,美酒佳肴撒了一地。
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嬉笑聲,心驚膽戰地看著猶如殺神的男人。
「殿下,千真萬確。現在……人已經去永華宮了。」小內侍臉色慘無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