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賞恩令(一)
支撐許久的明琮一下子跌坐在地上。青鳶這時衝過去拿起一大盆冷水潑在了火上。
火熄滅了一點,可是還是撲不滅。明琮支撐起來,扯起燒著的煙羅用力擲出去。一場可見的大火終於被無聲撲滅。
青鳶和明琮對視,兩人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劫後餘生。
「公主太過冒險了。如果東方卿不退,到時候公主會被困在火中。」明琮淡淡道。
青鳶搖頭:「不,他一定會走的。」
「何以見得?」明琮難得多問了一句。
青鳶淡淡一笑:「因為他輸不起。」
名聲、性命……不管哪一樣東方卿都輸不起。他哪怕知道留下來擊殺兩人都極有可能,但是若是明琮拼著性命不要的話,他萬一被趕來救火的人看見,就有極大的麻煩。
他在梁國積累了這麼大人脈和名聲,怎麼可能毀於一旦?
明琮不吭聲了。他也許是理解不了,也許是覺得無法想象到為何可以殺人的人反而沒有膽子賭一把。
……
第二天青鳶照舊若無其事地去前去參見太子和太子妃。只不過她在外面待了很久才得以進去。經過一夜的休整,太子妃的氣色好了很多。
她身邊尚宮宮女一堆,一個個臉上喜氣洋洋,圍繞著各種奉承討好。太子在一旁笑吟吟陪著。
太子妃見青鳶來了,笑道:「昨夜青鳶姑娘睡得怎麼樣?」
青鳶含笑:「多謝太子妃娘娘關心,很好。」
太子正要說什麼。太子妃忽然道:「殿下,臣妾瞧著青鳶姑娘人溫和恭順。賜封的事情回宮就辦起來吧。」
太子一聽大喜過望:「悅卿你真的是善解人意。」
太子妃羞澀笑了笑,摸了摸肚子:「如今臣妾懷有身孕,不能伺候殿下。自然是得讓東宮中雨露均沾才是。」
太子連忙道:「悅卿你放心,我不會冷落你的。」
他說著握住了她的手。太子妃越發羞澀,只是那眼角的餘光卻是看向青鳶。而那個本該歡喜的人卻是恍然出神,似乎並沒有把這「恩賜」放在心上。
太子妃不由皺了皺眉。她還沒說話。
青鳶已盈盈跪下:「多謝太子殿下抬愛,多謝太子妃娘娘的恩德。」
太子妃心中的那一點不快頓時煙消雲散。她滿意笑了起來:「這算什麼呢?只要你好好服侍太子殿下,就是給本宮分憂。」
青鳶看著她不達眼底的笑意,也輕輕笑了起來。
一團和氣中,有宮人匆匆而來。
「太子殿下,皇上的旨意來了。」
太子歡喜:「父皇怎麼說?」
宮人急忙道:「皇上口諭:太子妃溫順恭謙……」
青鳶在一旁靜靜聽了一會。梁皇的旨意很簡單,賞。各種賞賜如流水一樣,恨不得把國庫搬空。
她聽見太子妃喜極而泣:「這個孩子真是有福分,竟然得父皇這麼喜歡。」
太子也道:「是啊,這個孩子來得真是及時。」
青鳶勾起紅唇,心中冷冷地笑:是啊,這個孩子來得真是及時啊……
……
賞恩令實施下來,整個梁國的軍營中都沸騰起來了。
王大有聽著外面的喧鬧,悶悶的擦著自己的一把大刀。他今年三十又三,年紀不大卻已在了賞恩令的榜單上。
這就意味著他是屬於「老弱病殘」的士卒。可是他覺得他不是。
他沒有家人,賞恩令給的銀子很多,足以讓他一個人在老家夠得良田十幾畝,過上優哉游哉的日子。
可是他還不想走。他想上戰場,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上戰場。現在讓他回去他真的不知道要做什麼。
「大有哥,你怎麼還不去領賞賜呢?今日太子要來軍營親自頒賞呢。」好兄弟丁二匆匆前來,高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大有頭也不抬:「太子來了就來了,又有什麼稀奇的。這賞賜我王大有拿著燙手!不要!」
「啊!大有哥,你說什麼呢?幹嘛不要?」丁二詫異了。
王大有冷哼一聲:「你沒聽說嗎?這賞賜是王爺求來的。還拿了自己的功績去換。這種賞賜你有臉拿你去拿。我王大有等會就去找王爺,我王大有不回鄉,就算是做一個伙夫,我也要跟著王爺南征北戰!」
他這一番話頓時引來了同帳中其他幾位兵卒的附和。
「是啊!我這條命是王爺救的!要不是當年王爺將沒飯吃的我們村青壯征入伍,我現在早就餓死了。」
「王爺愛兵如子,每次打仗就沖在前面。每次賞賜都分上上下下,從不自己獨吞。我們要是走了,還有哪個人值得我們這麼追隨?!」
「是啊!王爺如今都病重了,這個時候我們若是離開,豈不是對不起王爺!」
「這種背義之人我不做!」
王大有忽然抬起頭,目光血紅。他一抖長刀,大聲道:「大伙兒都是有血有肉的漢子。是誰讓我們吃飽飯?是王爺!是誰帶著我們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路來?是王爺!現在王爺病重,朝中那幾個老酸腐要奪王爺的兵權,我們答應嗎?」
「不答應!」帳中十幾個兵卒怒吼。
「拿了王爺的搏命賞賜,衣錦還鄉,你們做不做?」
「不做!」
「衣錦還鄉,家裡還有人嗎?還有田可耕嗎?」
「沒有!」
許多人紅了眼睛。亂世中,他們連家都沒有了。
王大有目光如赤:「既然都無牽無掛,除了打仗咱們啥都不會,回家也沒有親人。這一條命,我王大有要賣就賣給王爺!你們跟不跟!」
「跟!」
怒吼聲陣陣,一下子傳遍了整個軍營。
太子柴承嗣到了軍營卻發現原本想象中人潮濟濟的場景不復存在。
他皺眉問身邊的隨從:「沒有人來領賞恩嗎?」
隨從指了指前面一堆老弱病殘的士卒:「回殿下,就在那邊。」
太子柴承嗣只覺得不太信:「明明名單上寫著有兩千人……」
他還沒說完,忽然發現一隊士兵怒氣沖沖向著某處帳子蜂擁而去。雖然隔著太遠,但是他依舊感覺到了那一股憤懣不甘。
「這……這是什麼?」
隨從臉色煞白,急忙去打聽。過了一會,他臉色難看地前來稟報:「啟稟殿下,這些士卒是不滿賞恩令……特地去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