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賞恩令(二)
「不滿?」太子柴承嗣瞠目結舌:「父皇的賞恩令已十分豐厚了。為何不滿?」
隨從為難:「因為他們不願意離開軍營。他們還說……」
「說什麼?」太子柴承嗣只覺得一股不詳的預感從心中升起。
「他們還說,……這賞恩令是奪了列王殿下的賞賜,他們寧死不要……」
太子柴承嗣臉色變了變,心中越發冰涼。
正在這時,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兄弟們,皇上前些日子賞了太子還沒出生皇孫幾百萬貫,良田無數,珠寶無數。……這就是命啊!王爺拼死拼活,居然沒有封賞!」
「王爺冤不冤,我們死去的弟兄們冤不冤?」
太子柴承嗣踉蹌一步,差點沒跌在地上。一旁的隨從早就怒喝:「來人!抓住那造謠之人!」
可是那鼓噪之人早就一溜煙消失在軍營中。
太子柴承嗣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就這樣吧。賞恩頒完速速回宮。速速回宮……」
「是!」隨從只能應道。
……
車輦搖晃,青鳶斜斜依在車廂中懶洋洋看著書。一聲輕咳響起。她眼皮都不抬:「別想出去了。你還得養傷呢。」
縮在馬車車轅的明琮木然無表情的臉上此時有種很奇怪的神色。
誰能想到他這種連命都不是自己的閹人死士,竟然在這天仙似的女人眼中看得格外重要。從西山行宮出來之後,他就被嚴令好好待在馬車中休息。
按眼前這個女人的說法「你的命保住了,就是我的命保住。」
「公主,到了。」車轅外的桃香低聲道,打斷了馬車中兩人的各有所思。
青鳶看著熟悉的城牆,懨懨合了雙眼。不過是從一個籠子到了另一個籠子罷了,到了還是沒有到壓根不是什麼值得慶幸的事。
馬車一頓,忽然又行駛起來。青鳶心中有些奇怪,探頭一看卻看見馬車入了梁國城門后卻是沿著另一處悄然而去。
「桃香!」她聲音帶了幾分冷色。
桃香探頭進來,問道:「公主,怎麼了?」
青鳶看見她迷惑的神色,頓時領悟。桃香很少出宮,最遠一次恐怕是去奉旨去落鳳坡迎接她。她根本不認得回宮的路。
青鳶擺了擺手。她回頭看向縮在馬車中像是一截木頭似的明琮,問道:「我們去哪兒?」
明琮飛快看了她一眼,低頭道:「王爺想讓公主看看成果。」
青鳶愣了下,頓時明白。
果然馬車悄悄到了城南的集市邊上。在那邊又一堵高高的城牆,上面張貼著最新的「賞恩令」。
青鳶還沒有近前就聽見有許多人在議論紛紛。聲音很大,令人不用靠近就能聽見。
「什麼賞恩令?!我呸!」
「王爺辛辛苦苦打下的功績,我們不要奪。不像某些沒臉沒皮的酸腐書生,讀著聖賢書,竟然都是一些黑心腸!」
「聽說了嗎?太子妃懷了皇孫,皇上一高興,賞賜無數。我看將士們流血流汗都不如婦人會生個帶把的孫子呢。」
「功臣不賞,這算是什麼賞恩令!」
「王爺太可憐了!」
「……」
青鳶在車廂中靜靜聽著,這些人大多是粗人,聽得出還有不少是軍中出來的。一個個百無禁忌,什麼話都敢說。偶爾有人反駁,立刻被他們用「干你祖宗」「草.你大爺」等等犀利精闢的言辭來結束爭論。
守著賞恩令皇榜的士兵對這些誅心言論一個個裝聾子。
青鳶聽著聽著,唇角漸漸溢出笑意。
沒想到這賞恩令竟然比意料之中的效果更好。恐怕夙御天也在其中精心安排了不少好戲。
「公主笑什麼?」一直不吭聲的明琮忽然問道。
青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沒什麼。只是覺得對手太過弱,很無趣。」
明琮沉默了好一會:「東方卿武功很厲害。奴婢待會見了王爺會自行請罪。請王爺再派高手前來保護公主。」
青鳶失笑。原來他所謂的對手是東方卿。
「不用了。你很好,留下吧。東方卿不會再來了。」青鳶道。
「何以見得?」明琮忍不住又問。等問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皺眉。他身為死士最近問得太多了。
「因為他不屑再用殺人滅口這一招消滅我。他太驕傲。」青鳶道。
明琮沉默。
熱鬧看完,馬車又行駛起來。青鳶歪在車中。正當她百般無聊的時候,忽然馬車外響起熟悉的笑聲。
青鳶「霍」的一下子從軟墊中坐起身。
她還沒打開車簾就看見一張意氣風發的俊臉。
那張臉笑得傲然:「公主,好巧啊。」
青鳶愣了下,探頭一看。只見馬車不知何時已行到了一處很偏僻卻又清凈的巷子中。
這深巷平日估計人跡罕至,前後都沒有人。
可是再沒有人的地方也是京城。她沒有想到方才明琮說的「等會見到王爺」是指的在這個地方。她更沒想到的是夙御天竟然半路就要把她給「劫」出去。
青鳶的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半天才咬牙冷冷道:「是啊,烈王殿下,好巧!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在偌大的京城遇見您。」
夙御天哈哈一笑,撩起車簾準備進去。忽然他看見縮在一角的明琮,頓時皺眉。
「王爺萬安!」明琮跪下行禮。
夙御天的眼力如何尖,一下子就看出他身受重傷。
「怎麼回事?」他的目光銳利起來。
明琮低著頭,明顯肩頭抖了下:「是東方卿要刺殺公主殿下。奴婢沒有……」
「他已經做得夠好了。你別怪他。」青鳶打斷明琮的話,皺眉對夙御天道:「烈王殿下是要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將宮妃的車架引到此處。」
夙御天卻是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責備,問道:「可有受傷?」
青鳶被他眼中的神色嚇了一跳,下意識道:「我沒事。」
夙御天臉色緩了緩,對明琮道:「下去療傷吧。」
明琮低頭出了馬車。青鳶見他出去不由心中著急。身下一沉,夙御天已抱起她上了另一輛馬車。他不等青鳶反對,對車夫道:「走吧。」
青鳶皺眉:「去哪兒?」
「去一個地方。」夙御天目光湛亮令她不敢直視:「還是你想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