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不怕
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諷,聽得夙御天長眉緊皺。
「青鳶,我說過,素素是我的妹妹。」
青鳶笑了笑:「是,妹妹。乾妹妹。古往今來又不是沒有過乾哥哥娶乾妹妹的先例。堂親表親尚可婚嫁,更何況沒有血緣關係的。」
「住口!」夙御天臉色一沉,「不許你這麼說素素。」
青鳶卻彷彿沒有看見他沉沉的臉色,繼續道:「我還是勸烈王殿下早點選妻。不管你對這位白素姑娘是兄妹之情,還是什麼之情。放著她在這裡,只會為你帶來災禍,而不是幸運。」
夙御天臉色越發陰沉。
青鳶卻是理都不理,徑直轉身要走。忽然她手臂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她收勢不住一下子跌入他的懷中。
「你非要這麼說話嗎?」耳邊是他濃濃不悅的聲音,「李洛瑤,你應該知道我娶不娶親都跟你沒有關係。」
「怎麼會沒有關係?」她輕笑,眸色妖嬈:「殿下不是要擺脫梁皇的控制嗎?那就做出點決心吧。別讓愚蠢的忠義恩情攔住了你的去路!」
她說完狠狠掙開夙御天的鉗制走了。
……
晚膳很豐盛,白素做了一桌好菜。色香味俱全,還有一壺很好的菊花酒。
看得出白素是一位極其賢惠的女子。也看得出夙御天待她很特別。席間,他談笑風生,根本不像是她所見的那樣冷漠而高高在上的烈王。
白素顯得很高興,遇見生人結巴的毛病也好了很多。她不住地給夙御天夾菜,然後勸青鳶多吃點。
青鳶每樣菜用了幾筷子就不吃了,食量極其少。這種家宴對她來說是很無聊的一件事。
白素忍不住問道:「青鳶姑娘,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青鳶搖頭輕笑:「不是。」
白素黯然:「我做的菜還是不夠好。」
青鳶只笑不語。一旁的夙御天忽然插話:「素素你別理她。她吃飯就是這樣的。」
白素吃驚:「怎麼會?那沒吃飽多不好啊?」
青鳶微微一笑:「素素姑娘放心。我從小一天要吃六頓,每一頓都很少,這是規矩。現在也改不了了。」
「六頓?」白素隱隱明白了什麼。除了皇家精細養成的天之驕女之外,哪有人家的女兒在這種亂世還能一天六頓?
窮人家的孩子,一天只能吃兩頓,而且還不能吃飽。
她忽然對青鳶的身份多了幾分猜疑,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複雜。青鳶卻彷彿沒注意她的神色,倒了一杯菊花酒輕嘆:「好酒!」
說著她一口飲盡。這一杯像是開啟了她的酒量。席上她一杯杯地飲,直到酒意上頭,她這才吃笑著趴在了桌上。
白素看著她的樣子,皺眉看向夙御天:「御天大哥,她……到底是誰?」
夙御天看去,青鳶臉頰通紅,酒醉后的她臉上帶著嬌憨的笑意,比平日冷若冰霜的樣子多了幾分親近。
他目光一緩,白日里那一點點不悅和怨氣忽然間煙消雲散。
他回頭認真看著白素,忽然道:「素素,過幾日我派人送你回家。」
白素臉色一變,手中的碗筷忽然掉在了地上。她手足無措:「不……不,御天大哥……素素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想回去。」
夙御天柔聲道:「素素乖,最近京城風聲不太平。再說我也要做一些危險的事。你先回去。我會派人將你安頓好的。」
白素愣愣看了他一會,忽然眼淚滾落下來。一滴滴,滴落在白布裙上。
夙御天看見她的眼淚,不由皺起了長眉。
耳邊忽然響起清冷的聲音。
「……不管你對這位白素姑娘是兄妹之情,還是什麼之情。放著她在這裡,只會為你帶來災禍,而不是幸運。」
「別讓愚蠢的忠義恩情攔住了你的去路!」
他長嘆:「素素,為什麼要哭?」
白素愣愣看著他堅毅的面容,良久才道:「素素要是走了,誰陪在御天大哥身邊?」
夙御天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白素看向一旁醉得不省人事的青鳶,低頭垂淚:「素素知道,御天大哥不喜歡素素。青鳶姑娘她,……很美。」
夙御天良久無言。
「素素,你回不回去和她並沒有什麼關係。」他最後道,「我會娶妻,但是不會娶她。」
白素眼中一亮隨即又黯然下來。她苦笑:「連青鳶姑娘這樣的女人,御天大哥都看不上。那是要娶什麼樣的女人呢?」
夙御天沉默良久,起身道:「夜深了,我要帶她回去了。」
他一彎腰抱起猶在沉睡的青鳶大步走出了山莊。
白素看著一桌子沒吃多少的菜肴,低頭痛哭起來。
……
夙御天把青鳶抱進馬車中。馬車搖晃駛向皇宮。青鳶慢慢睜開眼。她的眼中清明沒有一點醉酒的迷茫。
「殿下終於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她淡淡道。
夙御天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良久才道:「你說得對。我不該讓愚蠢的忠義恩情攔住去路。」
青鳶想了一會,忽然失笑:「其實殿下是怕連累到她。看來那叫做白素的女子果然還是在殿下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她是我的妹妹。」夙御天也不生氣,淡淡下了結論。
青鳶撇了撇嘴,不以為然。
妹妹?若是妹妹就不會這麼憐惜地看著她。如果是妹妹,就不會這般把她珍而重之的養在山莊中讓她如此平靜地度過這個亂世。
忽然黑暗中,他目光炯炯看著她,問:「你不怕?」
「怕?」青鳶思緒散漫。
「你不怕留在這個京城?」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一隻黑夜中潛伏的獸。
青鳶不吭聲。
「東方卿大大失了一局,下一局他就不會這麼容易就失手了。」
「我知道。」
「那你還不怕?」
青鳶終於抬眼看著他奕奕有神的眼睛,這一雙眼充滿了野心。
「若我說怕,那殿下會肯放青鳶走嗎?」她問。
「不會。」他斷然道。
青鳶看著越來越近的皇宮,微微一笑:「既然不會,又何必問呢?」
……
太子柴承嗣在軍營中的賞恩令遭遇還是由旁人稟報給了梁皇。
梁皇坐在金鑾殿中,眸色沉沉看著那個空了缺的位置。他沒想到夙御天的聲望在軍中竟這麼重。還好,他主動卸了兵權。不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