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宮變(三)
這叫聲慘烈得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豎起雞皮疙瘩。榮勇看去,頓時愣住。只見青鳶那雙纖纖玉手正握著一隻不知哪來的匕首冷冷地在謝玉明的眼窩中轉動。而那瘦小內侍則制住了他瘋狂掙扎的四肢。
制住的方法很簡單粗暴。他一腳一下,斷了謝玉明的四肢。
謝玉明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更慘。
「謝郎,我從前最喜歡你的眼睛。因為你的眼睛總是那麼溫柔。可是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到底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呢?」
她聲音很輕,在謝玉明的慘叫聲中顯得那麼微不足道,可是卻奇異得令人聽得清清楚楚。
榮勇下意識摸了摸眼睛。
青鳶等到謝玉明聲音嘶啞才拔出匕首。血濺出,灑上了她雪白的長袍。
她恍若未覺,手中寒光閃閃的匕首令人膽寒。
「謝郎,我一直想不明白。明明我父皇和母后對你謝家這麼好,恩寵這麼大,你為什麼還要背叛唐國呢?」她輕聲問,像是無知無覺的少女。
四周風聲似乎更緊了。一陣陣的寒風穿過宮闕重樓,呼嘯著撲面而來。像是唐國那冤死的萬千忠魂在咆哮。
謝玉明瞪大唯一完好的眼睛,驚恐地看著眼前美得不像真人的女子。
「時到今日,你說吧。把你對我的怨恨說出來,也許我會讓你舒服點死去。」她微微一笑,姿容傾國又傾城。
「你謝家三代享我李家的俸祿,你祖父,父親官至一品。你還未成年,我父皇就欽點你入宮讀書。你說說看,我李家到底欠了你什麼?是功名還是利祿?是榮華還是富貴?」
她的話隨風飄散,聚都聚不起來:「你說說看,為什麼你要叛了唐國?為什麼要殺了我的弟弟?為什麼?」
「我我……公主,你饒了我吧!青鳶,青鳶,你饒了我吧!」謝玉明在地上掙扎,強烈的求生意願令他的面龐扭曲起來,污血滿面的他早就不是曾經那風流倜儻、能文能武的謝公子。
此時此刻的他,是螻蟻,是比老鼠還卑賤的人渣。
四周沉默的鐵甲士兵都鄙夷地看著他。他們雖不是唐國的士兵,但是卻唯獨瞧不起這種變節求榮之人。
哀求聲一聲比一聲更加惶急,帶著最後的絕望。
青鳶看著眼前風雲如晦的天幕,寒風一陣陣狂嘯著吹來。她慢慢閉上眼,寒風吹起她長長的衣袖。
她彷彿又到了那國破城傾的一日,不斷有生命湮滅在戰塵之中,不斷有屍首拋灑在土地上。
「青鳶……青鳶!你放了我!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謝玉明的聲音早就不成語調,「我告訴你玄龍鐵令的秘密!」
青鳶緩緩睜開眼,淡淡垂眸看著他。
謝玉明急忙道:「青鳶,我知道!那玄龍令中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有人讓我把這令牌給你,就是讓你……」
他再也說不出最後一句話。因為一根烏黑的勁箭插在了他的喉嚨上。
明琮立刻躥了出去。他身形太快,以至於拉出一長串殘影。榮勇大驚。這不起眼的內侍沒想到內家功夫練得竟然這麼高深!
青鳶低頭看著死不瞑目的謝玉明。他雙目圓瞪,似乎不甘心自己就這麼死去。
她看了他最後一眼,冷冷轉過頭對榮勇道:「榮將軍,此人帶領士兵闖入東宮,意圖刺殺太子。您覺得該怎麼辦?」
榮勇對上她冰雪似的雙眸,不由低頭:「意圖謀反的話,按朝律,理應誅九族。」
「哦?」青鳶挑了挑眉。
榮勇想了想,硬著頭皮道:「家產應抄沒。」
「哦?還有嗎?」青鳶問。
榮勇額上的冷汗漸漸冒了出來:「屬下不知。」
青鳶微微一笑:「榮將軍是軍中之人,只知軍法,不熟律典這情有可原。」
她聲音突然一變,冷冷道:「謀逆之人,理當誅九族,抄家產,主謀曝屍三日以儆效尤!」
她說完冷冷轉身離去,留下一臉驚愕的榮勇。
榮勇看去,只見地上謝玉明口大張,雙目瞪圓,空洞的眼中帶著濃濃的不甘和恐懼。曾經被傳言唐國中文武雙全,貌似潘安的「玉面謝郎」就這樣死狀凄慘的躺在了梁國的宮廷中。
榮勇搖頭,吩咐士兵將謝玉明的屍體拖了下去。
……
夜,漫漫。一抹清影孤獨地坐在精緻的樓閣之中。
她凝視著那跳躍的燭火,聽著外面偶爾傳來的一聲兩聲驚呼,或是什麼聲音。終於一切歸於寂靜。
忽然一道瘦弱的黑影悄悄進來,跪下。是明琮。
「找到殺死謝玉明的人了嗎?」她問,聲音出奇冷靜。
明琮低頭:「奴婢沒找到。」
她猛地站起身來,目光炯炯看著地上跪著的明琮。
「奴婢知錯。」明琮神色不動,「奴婢當時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謝玉明身上,沒想到有人跟著他身後一等情形不對就出手行刺。」
有句話他沒說,以有心算無心,這天底下能應付得來的人,寥寥。
第二次了!他的任務失敗的次數。
想著他低頭,從懷中掏出一柄匕首:「請公主降罪。」
青鳶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匕首,良久她吐出一口氣:「不必,這次是我大意了。」
她知道明琮不信,淡淡道:「我早就該想到,那個人派謝玉明來是派他來送死的。」
明琮目光一閃,抬頭看向她:「東方卿?」
青鳶看著沉沉的黑夜,卻只是沉默。
是的,是東方卿。
她要謝玉明的命,他親手送到了她的跟前。因為他清清楚楚知道謝玉明和她有舊怨,一定會來殺她。他更清楚,以謝玉明的膽識和智謀根本不足以應付這場宮變。反而可以為他牽扯夙御天的注意力。他更清楚,就算夙御天放棄了她,十個謝玉明也不是明琮的對手。
這策算無虞,這心機和城府,真的是太可怕了。
「對了,如今外面是怎麼個情形?」青鳶忽然回頭問道,一雙明眸緊緊盯著明琮,「我要知道全部!」
「是!」明琮沒有必要隱瞞,細細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