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宮變(六)
長劍橫陳,寒光如水。殺氣從他身上源源不絕地瀰漫出來。他擋在她的跟前,猶如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瘦小的他此時此刻氣勢暴漲,猶如山嶽一般。
榮勇心頭一窒。這瘦小的內侍竟然有這麼深厚的內力,隱隱已有了大家風範。難怪能一掌將謝玉明打成了重傷。
東方卿卻看也不看明琮一眼,只是對青鳶微微一笑:「公主,你的內侍雖然厲害但是卻也擋不住這些人。」
青鳶慢慢抿緊了嘴唇。身後的榮勇早就怒了:「東方卿,你敢和烈王殿下作對嗎?」
東方卿依舊一笑:「榮將軍是不是有所誤會?公主本就是宮中之人,此時此刻出宮豈不是明知故犯?」
榮勇頓時語塞。
青鳶忽然冷笑:「宮中之人?」她昂頭傲然看著東方卿:「請東方先生解釋一下,我李洛瑤怎麼就是梁宮之人了?」
榮勇回過神來:「是!青鳶公主是唐國公主!不是梁宮之人。東方卿,你識相一點放公主出宮,我們烈王府和你東宮井水不犯河水!」
東方卿眸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淡淡道:「廢話不多說了。公主,你出不去的。」
「為什麼?」她冷冷問。
東方卿定定看了她一會才道:「有些事何必說得那麼明白?」
青鳶忽地一笑,絕色容光令人窒息:「是因為東方先生忽然覺得青鳶在你手中可以多一分籌碼,不是嗎?」
她美眸環視一圈東方卿身後鐵甲士兵,唇角扯出譏諷的弧度:「梁皇駕崩,新皇登基。可是護城軍已聽命烈王,御林軍群龍無首自成一派。你守著一位軟弱無力的新皇,想了半天才覺得不牢靠是嗎?」
她的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不輕不重,卻震耳發聵。
所有不由看著她。
東方卿面上的神情漸漸模糊。他淡淡道:「阿瑤,你跑不掉的。來人,請公主回宮!」
一聲令下,鐵甲士兵手中長槍舉起,蹭亮的槍頭直對著包圍中的青鳶一行,密密麻麻,猶如刀槍森林。
榮勇心中一緊,拔刀怒道:「烈王殿下有令:保護公主!」
「遵命!」十八騎侍衛轟然應道,可是這聲音太過單薄。
風,似乎又起了。
在一片凝重得窒息中,青鳶眯著眼看著天邊。在那邊似乎有一道清亮的光芒破開黑夜。
她回頭看著那緊閉的宮門。朱漆暗紅的門隔開了兩道世界。這宮門曾經囚禁過她幼稚的孩童時光,囚禁過她懵懂的少女時期,把她的生活與眾生隔絕開來。
她國破家亡,卻依舊無法擺脫這全天下最華麗的囚籠。而此時此刻她還差一步就可以離開這裡。
為何,為何她還要在這裡?!
她的眼中忽然射出憎恨,猛地向宮門大步走去。
「公主!」身後傳來東方卿嚴厲地聲音:「回來!」
青鳶恍若未聞,只是大步地向著那通道走去。
「你回來!謝玉明已死,我信守了諾言,你還有什麼不滿意?滅了唐國的是夙御天,難道你為了他要離開我?」
「阿瑤,回來!」
回來?!
她忽然頓住腳步,遙遙對上滿臉震怒的東方卿。
那青蔥少年溫柔的臉和此時此刻的臉重疊,她忽然看不清。
「阿瑤,回來!」東方卿向她伸手,烏黑的眸中是不容抗拒的肅冷。
四周的鐵甲士兵慢慢壓進,森冷的槍頭沒有任何溫度。
她定定看著眼前謫仙一樣的男子。
他固執伸著手,薄唇一開一合:「阿瑤,我可以原諒你幫助夙御天,因為我知道你無依無靠。可是如今還有我,只要你回來,我會待你如從前一般好。」
青鳶忽然笑了。她笑得很美很美。此時天際一道清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美得驚心動魄,美得比天光還耀眼。東方卿不由都眯了眯眼,久違的悸動在心中流動。
他笑得越發溫柔:「阿瑤,不要反抗。我知道你想要什麼。你想要這梁國為你祭奠。謝玉明死了,從前殺了你父皇母后還有你皇弟的兇手都可以在你的腳下跪地求饒。」
「真的嗎?」她微微一笑,天真無邪得一如初見。
東方卿面上的笑容越發柔軟。他低聲:「自然是真的。」
一旁的榮勇急了:「公主!他滿口謊言!你不要相信他!」
青鳶彷彿沒有聽見。她只是笑著,良久,她緩緩拔出袖中的匕首,輕笑:「卿大哥,你騙了我這麼多次。如今我已不信了,那可怎麼辦呢?」
東方卿眼神猛地一沉:「阿瑤,你怎麼樣才能相信。」
青鳶把玩手中的匕首,輕笑:「聽說這個世上只有死人不會說謊。一個謝玉明算什麼?卿大哥,你死了。你說的所有話我就會信了。」
東方卿的面色越發沉冷:「阿瑤,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是與我一起,還是,與我為敵。」
青鳶抬起頭來,微微一笑:「卿大哥,晚了。」
她手中寒光一閃,一縷秀髮已斬斷。青絲萎落塵土,她淡淡道:「從此以後,阿瑤這個名字再也不要在我面前提起。」
她說完毅然轉身,冷冷道:「明琮,殺無赦!」
身後有那麼一剎那的沉默。隨即,金瓶炸裂似的一聲吼,天地似乎都暗了暗,廝殺拉開了帷幕。
血光濺起,斷肢揮舞。所有的人只見那瘦小內侍猶如一陣鬼魅似地穿梭在槍林之中。他手中的長劍劃過一道道血花,每一劍都帶走一條人命,很快密不透風的包圍中撕開了一個缺口。
榮勇大吼一聲,揮刀加入了戰團。
明明只有兩人,氣勢卻猶如千軍萬馬一樣粗暴地闖入敵方陣中。很快一場戰陣變成了一場混戰。東方卿微微皺了皺秀眉。
他看著在宮門前的青鳶,目光漸漸轉冷。
他忽然下了馬,一步步向著她走去。
青鳶慢慢退後。
四目相對,不再有往昔的情意,不再有虛假的溫柔,唯有那一點最倔強的冷意。
他不許她走。不許這樣驚才絕艷的女人落入敵手。不許她的智謀無雙成為他唐國大業的阻礙。
她要走。她不想在這華麗的囚籠中,不想再一次成為別人手中的籌碼,成為他的禁臠。
如果非要她選,她寧可選擇夙御天,哪怕他霸道不可一世,將她囚禁一世。哪怕他利用她謀奪這天下,她亦是死得明明明白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