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賭
東方卿回來了。他除了消瘦了點,臉色蒼白了點外,行動如常。
青鳶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兒,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總之,他堪堪趕在她被黑袍人殺死之前回來了。
東方卿看了一眼黑袍人,淡淡道:「墨月,我記得約好過,不可以傷害她。」
墨月?
青鳶這才知道眼前這黑袍人的名字,或這墨月也不是他的真姓名。
墨月表情,也不爭辯。他冷冷坐下來處理自己的傷口,視若無人。東方卿看了他一眼,回頭對青鳶柔聲道:「今晚將就一晚,明日就可以啟程走了。」
青鳶問:「去哪?」
「秦地。」東方卿道。
墨月處理完傷口,穿好衣服轉身就要走出山洞。自從東方卿來后,他自始至終都不發一語。在他的眼裡,彷彿東方卿不過是風是石頭,是一切不需要掛懷的東西。
墨月正要走出山洞。東方卿忽然淡淡道:「墨月,你留下吧。護送我們去秦地。」
墨月頓住腳步。他此時彷彿才看見到東方卿似的,冷冷反問:「為什麼?」
東方卿頓了頓:「因為身後跟著的人是夙御天,我帶著阿瑤不方便。」
墨月冷冷道:「與我何干?早就約定好了我只護她性命到你回來。」
東方卿欲言又止。墨月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眼,忽然冷冷道:「原來你受傷了。」
他說著一把抓向東方卿。東方卿腳步一錯,人已飄開好幾步。青鳶不懂武功自然卡不出什麼來。
只聽得墨月冷笑:「腳步虛浮,真氣空泛,果然傷得不輕。」
東方卿面色不變:「你願意幫我就留下。」
墨月不發一語,人若鬼魅直撲東方卿。這次東方卿被他逼得退無可退,只得和他交手。兩人動作很快交手了十幾招。
青鳶聽得東方卿悶哼一聲,唰的一聲,東方卿的長衫就被撕碎一大片。
青鳶看去頓時吃了一驚,只見在東方卿的胸腹間一大片青紅,甚至凹陷了一塊。看樣子肋骨已斷。
她眼中終於深深動容。這一路上她知道他辛苦,卻從不感動。可是如今他為了趕回來竟然這麼重的傷勢都不顧。
墨月冷冷道:「你再折騰下去恐怕這傷就要爛了。到時候大羅金仙都救不了。」
東方卿面上終於流露痛色。他看向青鳶,正要說什麼一股黑血吐了出來。
「東方卿!」青鳶不禁驚呼一聲,幾步上前扶住他。奈何她根本力氣不夠,眼看著兩人就要一起倒地。
一雙手穩穩從青鳶手中接過東方卿,墨月頭也不回,冷冷道:「我們離開這裡。找個地方療傷。」
他說著背起東方卿走出了山洞。青鳶急忙跟上。
……
在天蒙蒙亮的時候,一行三人終於找到了一處山裡獵戶留下過夜的木屋。木屋看樣子前些日子整理過,還藏了一些米面和清水。
墨月為東方卿接骨療傷,又為他放了淤血,這才收拾妥當。
他一抬頭,看見青鳶孤零零坐在木屋一側發獃不知在想什麼。他不悅:「去打水生火。難不成要我伺候你?」
青鳶從東方卿身上移動目光,半晌才道:「我不會。」
「……」
青鳶苦笑。她自小十指不沾陽春水,就連吃飯都有人親自為她布菜。不要說打水生火了,就是木盆子都拿不動。
墨月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徑直去了。
青鳶走到東方卿床邊。此時東方卿已睡著了。往日雲淡風輕的面色終於有了些許表情裂縫。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猶如仙宮月君一樣的東方卿。
他也會痛苦,也會力有不及。
這麼久了,她還是這般看著他。
東方卿昏睡著。她慢慢撫上他的臉龐,眼神複雜。
曾經那麼恨他,可是如今想起來,竟不知是恨多一點還是怨多一點。
忽然手被握住,她和那雙深眸對視,久久不語。
「阿瑤……」東方卿沙啞開口,「你不恨我了嗎?」
青鳶想要掙開手,卻發現他握得太緊太緊。她垂下眼帘:「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你抓了我,我哪兒都不能去。」
東方卿倦然笑:「是,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你始終要在我身邊的。我是多此一舉了。」
他頓了頓,很快又笑了:「不過我很高興。終於看見你真的是心疼我,就算現在我死了也無憾。」
青鳶忽然覺得眼中澀澀的,恨得要死的人在眼前,如果他真的死了,她又如何?
她忽然覺得蕭索寥落。
如果東方卿死了,也許夙御天不需要她也可以雄霸天下。也許她再也不能實現心中所想,報仇雪恨。
她那麼恨著他,卻又要讓他好好活著。
這是怎麼一個前世孽緣的糾纏?她看不明白。
兩人相視無言。青鳶只看見東方卿的眼神越來越溫柔。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墨月拿了草藥走了進來,冷冷道:「你出去吧。他死不了。」
……
三人在山中待了四五日,這已是這一路來在一個地方待最久。木屋很小,只夠兩人住。青鳶體弱,東方卿傷重。墨月明顯不相信青鳶。
三人於是擠在這小小木屋中。青鳶每天都面對兩張一模一樣的臉,每次都覺得心頭怪異。
墨月高傲,自然是不可能洗手做羹湯。很快在第二日,不知他哪裡找來一位村姑。村姑是啞巴,墨月和她比劃了幾下。
啞巴村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高高興興去生火打水做飯。
山野沒有什麼吃的,三餐還是東方卿口授如何處置,再由啞巴村姑做來。
墨月不喜歡說話,卻和啞巴村姑時常比劃,十分健談的樣子。青鳶無聊就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著。
墨月一回頭見她看著自己,臉色沉了沉:「公主看什麼?」
他的眼中帶著厭惡。看樣子是真的討厭她。
青鳶抬起似水剪眸,微微一笑:「你說話還不許人看?」
墨月冷笑:「我就不信你看得懂。」
青鳶笑了笑:「天下間最聰明絕頂的人恐怕不是只有閣下一人。」
墨月冷冷一笑。他自然是不信的。可是等他一回頭卻發現青鳶正在和啞巴村姑比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