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回來了
他手握鐵篙卻身輕如燕,不一會消失在甲板上。
眼前風簌簌,暮色漸漸濃。
船頭上夙御天臨風,長長的披風隨風飄動,猶如纏綿不斷的思緒……
……
天黑了。青鳶睜開眼眼前黑乎乎一片。她身上只著一件寬大的中衣,心口火辣辣的,像是有什麼灼燒過一樣。
她渾身無力,只能依在身邊溫暖的所在。
「你醒了?」身邊清冷的聲音一如既往,冷得不帶一點溫度。
青鳶吃力睜開眼,對上了一雙寒浸浸的眼睛。她愣了下,這才下意識問:「你的面具呢?」
黑袍人冷冷丟了一塊柴火在篝火中,不咸不淡道:「丟在江中了。」
青鳶這才想起了自己先前的所作所為。她笑了一會,倦然道:「閣下何必救我呢?終究是無用。」
她不明白為什麼黑袍人要救,以他的性子不像是可以屈尊去尋一個刻意尋死的女人。更何況這個女人還如此固執。
「有用無用又不是你可以決定。」黑袍人丟給她烤好的衣服,冷冷道:「我們已經拖了整整一天,要啟程了。」
青鳶愣了下,這才發現身上的中衣大得有點過分,而中衣之內……她整個臉頓時火燒火燎一般紅了起來。
不知哪來的力氣令她一下子坐起身,怒目而視:「你!閣下到底做了什麼?」
黑袍人根本連回頭都欠奉:「事急從權,公主該不會覺得看了你的身子的人都要為你負責吧?更何況你是夙御天的女人,我還從未想過對別人的女人染指。」
他高傲的背影在青鳶看來有種高高在上的清冷做派。她頓時無言以對。
此人之清冷高傲,簡直是是世所難得一見。
在他眼中恐怕紅顏和枯骨沒有別的區別,在他眼中,世間皆庸才蠢貨。只有他才是那一人。
青鳶也不是拘泥世俗之人。她拿起衣衫,冷然道:「既然閣下如此不屑我,請不要回頭,因為我要開始換衣服了。」
黑袍人冷冰冰道:「你換就是。我不回頭。」
「是嗎?」青鳶忽然笑了,「那好,我們打個賭。」
「打賭什麼?」黑袍人冷冷問。
青鳶道:「賭你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回頭。」
黑袍人笑了,只是笑意很冰冷:「你想逃?」
青鳶笑了笑:「我這個樣子能逃到哪兒?」
黑袍人不吭聲。想來他也覺得現在的青鳶根本不可能走出這個山洞。就算走出去外面荒郊野地,她又剛剛死裡逃生,還能走出他的視線範圍?
想一想都覺得不可能。
黑袍人旋即坐下閉目養神打坐。
青鳶慢慢穿上衣服。她手足酸軟,滾落江水中也不知道撞到了哪兒身上一處處烏青紅紫,看起來格外可怕。
眼下她能動彈都是上天給的恩賜。
這副破敗的身體!她微微苦笑。
好不容易她把衣衫都穿上,其間她窸窸窣窣甚至幾次打翻了東西,黑袍人果然一動不動,猶如入定了一樣。
青鳶看著他挺秀的背影,眸色複雜。
他不是東方卿,可是卻比東方卿還要意志堅定。
此人……
她慢慢道:「我穿好了。」
黑袍人睜開眼,淡淡道:「還不能回頭吧?」
真聰明!這等文字遊戲他竟然不上當。青鳶心中輕嘆。
她慢吞吞道:「那是自然。」
黑袍人似乎笑了笑:「公主好雅興,這個時候竟然還要和我斗一斗。」
「旅途寂寞,閣下不是自詡比東方卿還要聰明,我就想試試。」青鳶輕笑。
她撐起自己,向他走去:「我就很好奇閣下既然是東方卿的兄弟,那到底誰是哥哥,誰是弟弟。為何從未見過你?雙生子?呵呵在皇室,雙生子是忌諱,只能活一個。當年,到底誰該死,誰應該活著?」
她的臉上掛著涼薄的笑意,那麼刺眼。
黑袍人一聲不吭,不過能看見他的背僵直了些許。
青鳶靠近他,笑:「看來原來閣下是該死之人呢!」
她說完眼中寒光掠過,一把銳利的刀子狠狠朝著他的后心插入。這匕首是這黑袍人的,她方才在穿時故意弄得乒乓作響,趁機將匕首納入手中。
然後又故意說話分散黑袍人的注意力,然後再一擊得手。
滑膩的血噴濺出來,她沒有聽見黑袍人的怒吼,也沒有遭到他的反擊。只是她發現自己的匕首竟然進了三四寸就再也進不了。
她耳邊傳來黑袍人淡漠的聲音:「公主不要費力了,你殺不了我的。」
他說著反手一夾,血淋淋的匕首就被他夾起。
他冷然回頭,居高臨下盯著青鳶:「好了,遊戲結束了。」
青鳶看見他眼底的殺意四溢,一股寒氣從四肢百骸一起湧入。她靠在冰冷的山石上笑。
昏暗的山洞中,她的笑容如白花一樣脆弱美麗。
黑袍人慢慢靠近,對她的美視而不見:「公主心智聰慧,心志堅定,的確是世所難見。難怪他會對你這麼珍而重之。不過成大事者,不可以拘泥兒女私情。」
「他要你活著,甚至不惜打亂原先的計劃。在我看來是愚蠢之極的做法。我有預感,將來他一定會死在你的手中。既然如此……」
他看著身前的青鳶。這女人這麼脆弱,一根指頭就可以將她消失了性命。
殺了她,一切都可以了結。
殺了她,一切都可以按部就班。
他的手掌慢慢壓下。青鳶只覺得四面無風自動,一股無心的力道捏住脖子,下一刻就可以截斷她的呼吸。
她微微一笑,閉上眼,不再掙扎。
生與死她早就看淡。
她之所以這麼死意堅決,是因為太累了。她不願意跟隨在東方卿身邊,不願意成為那籠中鳥,不願意親眼看著他一步步踏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個天下……不是他的。
「放下。」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洞中的殺氣頃刻間煙消雲散。黑袍人看向洞口出現的月君一樣的男人。
四目相對,一白一黑,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如此清晰。
東方卿慢慢走了進來,每一步他都走得很穩當,甚至看不出他曾經遭受過重創。
他走到了青鳶面前,脫下身上的披風小心翼翼為她披上。
青鳶睜開眼,入目是東方卿一雙似春水溫柔的一雙眼。他微微一笑:「阿瑤,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