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三思
終於一條大河攔住他們的去路。
青鳶這才知道他們原來又原路繞了回來。她無言。不知這計策是黑袍人定的還是東方卿定下的,如此繞圈子夙御天就算再聰明都可能跟丟。
她忽然第一次為自己的前途感到憂慮。
「走吧。」黑袍人上了一艘小船。
青鳶站在岸上看著他立在船頭,臨風飄飄,猶如神人。他腳下的扁舟在滔滔河水中穩如磐石。可想而知他用內力抵消了這船的起伏不定。
她忽然笑了笑:「原來你們要去秦國。」
黑袍人似乎不悅:「這與你有何關係?」
青鳶走上前幾步,走了一天下來她早就疲憊不堪,嬌嫩的腳上也早就布滿了水泡。每走一步疼痛都鑽心。
她面上帶著笑容,像是夜色中忽然盛開的白花。
黑袍人盯著她,似乎皺起眉頭。
青鳶輕嘆:「原來你們要去秦國。若是我猜的不錯,拓跋鴻已經全然聽東方卿的話。所謂去聯伐越國不過是想要把夙御天引開,將我從梁國一併帶走。」
「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籌劃,不過看樣子你們想要的可是比我想象的還大。」
「我就不明白,有什麼比天下還大?」
她從包裹中拿出那一枚玄龍鐵令,目光幽深:「這些是什麼?」
黑袍人默默看著她:「我說了,你不需要知道。還有你說錯了一點,不是我們,是東方卿。他想做什麼和我沒有關係。」
青鳶失笑:「怎麼的沒有關係?你明明和東方卿長得一模一樣。」
她的笑容很冷:「你和他是雙生子,你是哥哥,他是弟弟。」
黑袍人出奇不吭聲。
青鳶看著暗黑的天際,眼中流露深深的疲倦:「我已經很厭倦很厭倦被人利用。你去告訴東方卿,他這一路上說的話,我其實一句都不信。」
她說完忽然往前一步,跳入了湍急的河水中。
黑袍人愣住,幾乎是一瞬間他怒喝一聲,伸手去抓。「探龍爪」發揮到了極致,可是他抓到的只是一片衣角。再看時,那一抹孱弱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滔滔渾濁的河水中。
這個女人!這個該死的女人!他生平很少如此發怒,原本以為這個世間再也沒有可以讓他如此失態。
可是這個女人做到了!她一路上明明那麼安靜又倔強,他沒想到她竟然決絕如斯。
黑袍人怒喝一聲,狠狠一拍山石人如流星追了過去。
這河水太湍急,白天人掉下去都很難生還,更何況晚上?他運極了目力終於看見了濁浪里一點白色。
他立刻如黑鳥投林似撲了過去……
……
青鳶只覺得自己在一條冰冷的暗流中穿行。四周很冷很冷,可是沒有一點聲音。那麼平安喜樂,長久以來的疲倦都消失。
她發現自己化身一條魚,歡快快速地隨波逐流。她看見水底盛開暗藍色的水蓮,大朵大朵危險而美麗。
她遺忘了一切,只知道自己是一條魚,即將流過這條暗河,然後一定會匯入大海再也不回頭。
這莫名未知的前路令她興奮卻又害怕。
「青鳶……」身後有人喊她。
她回頭卻看見一片虛空。
是誰呢?她記不起還有誰會跟著,明明她要走了。
「李洛瑤!」又一聲呼喚。她心頭痛了痛。
她正要掙脫這一切怎麼可以讓這聲聲呼喚拖住手腳?!她毅然向黑暗深處游去。忽然肩頭一陣劇痛,她猛地睜開眼睛。
「醒來!」
劇痛入骨,她遊離的魂魄終於呼嘯著撞入孱弱的身軀。
她看見一張宛如月君一樣的臉在上方。他雙眼冒火,神色猙獰。
她嘆了一口氣,又一次昏了過去。
……
偌大的船逆流行在河面上。岸上有縴夫慢慢地拉著纖繩,整齊的號子一下下低沉傳來。
夙御天仰頭看著天上參差的星辰,神色莫名。
已經兩天了,尋到她的機會越來越渺茫。河面的風吹過,那麼冷。
船舷上一沉,風塵僕僕的老艄公緩步走來。夙御天回頭看向他。老艄公搖了搖頭:「找不到。」
夙御天看著他一身衣衫狼狽,苦笑:「威老將軍辛苦了。為了這件事又要請你出山,烈實在是慚愧。」
眼前的老艄公身份是陳國的陳威將軍。他一桿銀槍曾橫掃千軍,只是後來皇朝更替,他敗給了夙御天。
夙御天愛才尊重他的風骨,對外說他戰死。實則陳威將軍封槍歸隱在此地。這一次夙御天為了找到青鳶,不得不請他出山相助。
陳威老將軍一桿銀槍舞得出神入化,斷了征戰殺伐后潛心修鍊,終成武學大師。
本以為他和明琮配合能一舉拿下東方卿,沒想到卻最後功虧一簣。
陳威嘆氣:「這東方卿年紀輕輕沒想到這麼厲害。」
夙御天沉默了片刻:「他心機極深,虛虛實實,威老將軍抓不到他情有可原,不必自責。」
陳威道:「不過他挨了老夫一槍,現在應該支撐不住了。只可惜老夫已經找不到他的蹤跡。」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過那個小夥子還在找。」
夙御天隨意應了。
陳威虎目閃爍,看了夙御天老半天,忽然道:「有一句話老夫不得不講。」
夙御天抬頭:「請講。」
陳威慢慢道:「殿下真的不應該為了一個女人這麼不遠千里冒險。」
夙御天目光一緊,面色冷了幾分:「她不是別的女人。」
陳威對他突然迸發的冷色不以為意。他淡淡道:「不管她是命定的天女,還是唐國的公主,但是她說到底只是一個女人。殿下身份尊貴,又肩負整個梁國的安危,現在又正值和越國多事之秋,孰輕孰重,殿下心裡應該很清楚。」
夙御天沉默下來。
眼前河水滔滔,濁浪翻湧,他放下一切追尋她最後一點蹤跡而來,可是卻全然無功。這種近在咫尺卻無法觸及的恨意足以讓他失去理智。
可是這樣的憤怒為何而來,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夠明白他真正的心情。
陳威見他久久不語,長嘆一聲:「難道是老夫猜中了嗎?殿下愛上了這個女人?」
夙御天越發沉默。
「向來紅顏處就是英雄冢。殿下是天下雄主,志在天下,還是要三思啊!」陳威點到為止,說完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