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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畫、雙子(番外三)

  層疊的緞錦,輕輕鋪展,鳳冠含了几絲璃色流蘇,側翹在一邊綰進發內。朱紅翠金奪目的顏色卻絲毫比不過女子滿頭竟是曇藍色的髮絲。


  微微將手裡的朱印擦在唇上,點了一點銀絲挑進去,勾勒出幾縷嫵媚,卻更添神秘和高貴。隨意的將額邊的曇藍色發用小鳶洽別在一邊,露出一雙含笑傾魂的眸。另人呼吸一秉,顧盼佯蹙間,女子的美讓人心跳都有些發矇。不似常人黑沉的眼睛,她那雙眼睛彷彿海市蜃樓一般,滿目曇藍。讓人只看一眼,便無法移開半個去。正在女子梳妝之時,身後卻忽然傳來兩個孩童偷笑的牙牙弄語聲。


  「小雙,你又使壞欺負你哥哥了么?」女子終於無奈的回頭起身,一身鳳袍明華貴而明艷的將她嬌媚的身姿襯托的更加完美。


  簾內躲藏的兩個孩子,被發現只能無奈的縮了腦袋走了出來。兩個粉雕玉酌的小孩,粉/嫩粉/嫩的堆在明黃色的宮裝內,甚為喜人。


  其中一個孩子聽到女子的探詢,乖巧的抬頭沖著女子安慰一笑,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幾下,乖乖道:「沒有,娘,小雙在玩呢。」可臉邊未乾的大塊墨跡,明顯出賣了他的語言。一邊的小雙得意的抱著肩膀,一邊偷笑的看著白臉上自己的傑作,終於忍不住開始抱著肚子大聲笑起來:「娘,你看我今天給夫子交的畫作可好?夫子可是激動的說不出來話了啊!」


  錦白還是淡淡笑著,安靜的抬著眼睛看著母后,似乎怕娘看不清楚,抬高了臉讓她好好欣賞。錦瑟終於有些無奈的蹲下來,走到錦白旁邊,接過宮女遞上的軟巾,一點點替白擦去墨跡,順便轉頭對著小雙道:「小雙,不許再欺負你哥哥了,聽到沒?想畫畫,自己對著銅鏡畫自己臉上去。而且,夫子不是激動的說不出來話了,是氣的說不出來話了。」說完,自己都忍不住想笑,看著錦白依舊安靜溫潤的眼神,有些憐色的摸了摸他的腦袋,道:「白兒,你也太慣著小雙了。」


  小雙聽了這話,氣呼呼的鼓著腮,墨一樣濃郁的眸里明顯的不服。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卻傳來了庭前宣旨的聲音。


  「皇後娘娘,陛下有令,請速速帶著大殿下和二殿下去蒼錦殿恭候!」總管尖細的聲音,隔著厚厚的闈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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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雙,別亂跑。」身後的童聲急促而擔心。


  是哥哥啊,不管他。嘿嘿,不是說今天是從北荒上貢么?哇啊,我一定要去看看!

  「小雙。」領子被人拎住了,跑不動了。壞哥哥,扭頭瞪他。掙啊掙,掙不開。沮喪的勾著頭:「哥……小雙想看上貢嘛!你就讓小雙看一眼好不好嘛!」扎哥哥懷裡使勁蹭,蹭啊蹭。


  「哎。」哥哥嘆氣了,哥哥認輸了吧!嘿嘿,捂嘴偷笑。小人兒又想逃跑,卻無奈還是被錦白給緊緊抱住,只能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試圖用可憐攻勢。


  「好吧,母后這會剛好看不到,走,跟著我哦,別亂跑!」錦白小心的叮囑著,四下看了看,一溜煙拉著小雙躥了出去。


  貢殿內,兩個小人躲在錦帳內,偷偷的拿眼瞅著殿內一個身著藍衣,頭帶鮫紗的奇怪女子。那不是八皇叔么?他在和那人說什麼呢?


  「有錦瑟在,恐怕瑤仙子你很難面聖。」想上去和八皇叔蹭點心吃,小雙一頭就想沖著那兩個人扎過去。只不過身後的錦白,卻緊緊的抓住他的領子,謹慎的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雖然平常喜歡和哥哥鬧,但是關鍵時候小雙我還是很聽話的!其實,是小雙也感覺到奇怪了吧?不管了,先看看再說。


  「八王爺,此事事關重大,一旦瑤妁達成目的,必定重謝八王。」女子的聲音似乎被什麼特殊的手法改造了,平淡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情感。


  小雙有些好奇,拉拉身後的哥哥,卻不料哥哥一臉沉思的表情。小聲喊了他半天,錦白陷入了思索不理會他,覺得無聊的小雙一跺腳,二話不說沖著八王爺跑了過去。


  「八皇叔,八皇叔抱!」八皇叔身上好暖哦!果然還是最喜歡八皇叔了!身後的錦白一愣,慌忙之下不得以也走到八王爺旁邊,必恭必敬的行了個禮道:「八皇叔好。」


  八王爺和那神秘女子,看了兩個突然出現的小孩,一瞬間有些殺意。哈哈一笑,八王爺抱起小雙,颳了他的臉道:「乖雙,什麼時候來的也不告訴八叔一聲?」


  「剛來呢!」小雙一腦袋扎進去,順便對著下面苦著臉的哥哥做個個鬼臉。八王爺若有所思的看了旁邊的神秘女子一眼,忽然笑著捏著小雙的臉說:「雙兒,這位姐姐是北荒來上貢之人哦,有很多好玩的物事的!」說完,拿眼神示意一邊的神秘女子。女子會意,變戲法一樣從手裡拿出一顆碩大的魚珠,若沙漏一般竟是鏤空的。果然被精緻的物事吸引到,小雙甚是歡喜的抱著八王樂呵呵的玩弄起來。


  「雙兒,八叔現下走不開,就由你帶著這位姐姐去面聖上貢可好?!」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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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灤殿。


  氣氛尷尬而緊張。皇后錦瑟站在殿下,指著對面一身藍衣的絕色女子,大怒道:「爾等佞妄,用此等妖物來禍害寒氏皇朝!」


  女子柔媚一笑,就地盈盈一軟腰身,她的腳下竟出現了一潭輕藍的水。未等眾人有所反應,她一個躍身,直直跳了進去,片刻,若九天仙子一般的妖媚歌聲頃刻傳遍整個蒼瀾城。瑤妁,她如是對龍椅上那始終看不穿表情的男子嫵媚言道。淡藍色的尾巴,比那女子菱足更另人血脈噴張。


  「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娘怎麼這麼生氣?」在簾外偷看的小雙有些害怕的問道。錦白緊緊握了小雙的手,始終不語。


  「娘娘,不要!」未等小雙和白有什麼反應,一邊的錦瑟竟一下抽出身上的瑟聲,一劍向瑤妁刺去。


  一片大亂。


  懵懂的兩個少年,愣愣的看著這場鬧劇,只知道父皇親手握住了母后的劍,鮮血不停的滴下。而那個被小雙帶來朝貢的瑤妁,笑的之如一場不敗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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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錦白重重的受了這一巴掌,小小的身子一下摔出好遠。


  錦瑟冷冷的看著自己的大兒子,怒聲道:「孽子,你為什麼這麼不懂事要把那妖物帶到這裡來!你可知,北荒最神秘的妖獸便是這北海人魚族?!你知道不知道,北海人魚的媚術是連九天玄仙都無法抵抗的?!你一次不懂事,要葬送多少人的性命你可知道么!」


  一邊的小雙撇著嘴大聲哭著,跑到哥哥面前,想要跟母后解釋說不是哥哥把那妖獸領給父皇的,是他帶著那妖獸朝貢,不是哥哥啊!是他不懂事,不是哥哥不是的!可是錦白卻緊緊的捏住他的手,對他搖了搖頭。擦去嘴角的血絲,錦白拉著小雙站起,對著錦瑟道:「母后,是孩兒不懂事。請母后責罰。」


  在錦瑟有些歇斯底里之後,錦白被人帶了下去受了五庭杖。在哥哥錦白混身癱軟的被人抱上床緊緊關在內殿之後,小雙看著一邊暗自垂淚的母親,不知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可他不懂的事情,還遠遠不只這些。


  次日,錦瑟盛裝帶著小雙和錦白去找寒煜。小雙和錦白一直在外殿侯著,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只知道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向有著溫暖笑容的父皇,抱著那條人魚,面目猙獰而凄厲的沖著一邊冷笑的母后大叫:「錦瑟!你好狠的心腸!」


  小雙愣愣的看著爹當著所有人的面甩了娘一耳光,看著爹抱著那條絕美的人魚一臉溫柔,也愣愣的任由下人將他帶到那冰冷的宮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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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宮。


  小雙記得這個宮殿。這裡未建好的時候,爹曾抱著娘許諾說要為她建一座人間瓊樓玉閣。可如今,他和哥哥,還有母后只有三個人真正呆在這裡的時候,才隱約明白,那個始終寵愛自己的父皇,怕是再也不會那麼對他。


  一日又一日。


  小雙忘記了在這裡呆了多久,也記不得自己試圖逃了多少次。只知道每次都會被人抓住打一頓送回來,然後在娘的懷裡哭著睡著。他不懂,為什麼從前對自己那麼低聲下氣的人們,此刻會對他若蟑螂一般避之而不及。


  時間過的很快。


  快的讓他明白了以前許多不懂的事情。也讓他知道,他從前溫柔而疼愛自己的娘親,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娘只會瘋狂的做葯,不會理他,不會理哥哥。或許只有在聽見父親名字的時候,娘才會露出那麼一點點笑容。


  小雙記得自己曾經問過哥哥,為什麼娘會這樣。


  錦白只是淡淡的看著那個已經瘋了很久的女人,道:因為她太愛父皇了。


  小雙很疑惑:她不愛我們么?


  錦白摸著他的腦袋,說:她的愛,已經全部給了父親。我們是多餘的。


  可惜他直到那個時候還單純的以為,娘不過是生病了而已,不過是一場劫難,過去了,便一切都好了。


  直到後來,錦瑟煉出了月夜思。


  之後,自毀內丹死。


  當已是半大少年的錦雙衝進房間,只看到垂危的母親,彷彿夜湖邊最美的一株藍曇,躺在一臉平靜的錦白懷裡,之如很久之前那個溫柔的娘親一般溫柔而柔媚的沖自己笑著。


  直到錦瑟死,那個被錦瑟用一生去愛著的男人,都未曾出現過。


  那夜的月圓的凄涼,錦雙象大夢初醒一般對著天邊狂笑不止。握著手裡的蟠龍戲鳳佩,笑聲癲狂而悲涼。他到最後才明白,原來他一直以為可以依靠一生的人,不過是身邊一個匆忙的過客而已。錦瑟對寒煜的愛太多,多的已經不捨得分給這兩個可憐的孩子一分一毫。多的讓錦雙誤以為,娘會象她說的一般,用一生去保護她自己的孩子。


  可這誓言,終究是用來背叛的。


  錦雙終於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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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白要帶錦雙離開的時候,錦雙拒絕了。


  他要親眼看著這當初背叛自己的人,一個一個被自己踩在腳下。


  而正是這個時候,一個自稱錦瑟與寒煜的好友,名叫江落鴻的人出現了。當錦白和錦雙他們從宮中逃亡的路上,便承蒙這個人的幫助。


  而最後,二殿下錦雙,終實現了他的願望。奪取了鄴國的皇位,軟禁了寒煜,殺了瑤妁。為了名正言順的繼承皇位,錦雙充分施展了他所有的天賦,他的暴虐,他的固執。他殺了一大批頑固分子,改名為寒瑟,順應寒氏皇族的親統。血腥的鎮壓下朝中所有不滿的情緒,寧可錯殺一萬也不願漏掉一人的他,被人稱為暴君。可是,他雷霆的手段,卻只是用在朝堂之上。民間,他好善樂失,安撫民心,減免 徵稅,鼓勵商貿,很快便取得了民間最高的聲望。就這樣,一步一步的,那個煜白口中單純,善良,連肉食都不敢吃的小小少年,走向了鄴國的最顛峰。


  命運的捉弄一般,那個錦雙,竟然也選擇了與煜白相同的方式。他利用江落鴻做的人皮面具,遮住了與他娘一樣傾國的面容,也同樣,改了名字。他也選擇,隨了父親的意願,姓作寒,名作瑟。


  而終有一天,寒瑟發現要奪取寒氏王朝最根本的權力中心,需要兩塊蟠龍戲鳳配的時候,事情便徹底改變了。


  寒瑟,要求錦白將蟠龍戲鳳佩給他。這樣以來,他就可以得到鄴國的根本,將自己的權力推向更高的顛峰。可寒瑟不知道的是,作為大祭祀的錦白,早就發現,蟠龍戲鳳佩里另外一個驚天的秘密。那就是,蟠龍戲鳳佩,同樣,也是青狐一族的至寶。兩塊合在一起,也能使青狐族更進一步得到神仙也羨慕的瘋狂力量。


  兩塊玉佩,合在一起,永遠只能帶來一種結果。或是鄴國的根本,或是妖族夢寐以求的力量。兩個結果,只有一個。


  選擇,或許,才是最痛苦的吧。


  兩個人,同樣面臨著如斯選擇,卻同樣,選擇了拒絕。


  要求送往鄴國的質子,是寒瑟下的聖旨。就是在那個時候,煜白與寒瑟,終於站在了對立面。


  墨被當成隨時可以丟棄的垃圾一樣,被人推到了必死無疑的路上。白憤怒了,他不明白,從來溫柔的弟弟,為什麼變成了為了權力不惜一切的暴君。看到墨受傷而崩潰的面容,看到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就那麼輕易的被人唾棄,他的心裡,或許,比憤怒更多的,是被背叛的痛苦吧。


  當那個公主,選擇替墨前去的時候,墨幾乎是崩潰了。看到愈加受傷的墨,看到充滿殺氣的我,看到青狐族因此事而又開始騷動的模樣,白,終於開始恨了。


  可最終的那天,卻是得知公主錦清顏死在喜堂之上的時候。


  妖族公主和寒氏帝君大婚當晚,受寒瑟百般凌 辱,實在無法忍受的錦清顏,三尺紅色喜絹,在喜殿內自盡而死。


  那天,是這些人永生不會忘記的一天吧。小墨幾乎是瘋了,雙眼血淚,而墨影,冷冷的在小墨的身體里,看四周一切滄海桑田。


  對於……公主,本能的,那也是墨影同樣該喊姐姐的人吧。其實就算是墨影這樣一種黑暗影子,都可以感覺到小墨心裡那滔天而起的憤怒與癲狂。或許是小墨的殺意,痛楚,絕望,徹底將墨影心裏面最黑暗也是最強大的力量給激發了。


  被召喚出來的墨影,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爆發出了原本的力量……其實,那是小墨的力量……


  墨影很恨,恨得幾乎忘記了所有的一切,只記得,殺,殺,殺。可是,墨影卻始終沒有忘記,從來鎮靜,沉定而無謂的白,被自己狠狠一刀刺穿的時候,他的雙眼,沒有一絲痛苦,一絲恨意,只有一滴一滴的眼淚,不斷的掉落下來。


  就是那個時候,墨影突然覺得,或許,白,也不過是一個會難過的普通人。


  墨影不知道,那個時候的白,是怎麼樣的一種心情。幾乎快要死掉的他,面對死亡與疼痛,居然是平靜的,悲傷的,掉著眼淚。


  墨影聽到小墨在身體里大聲的哭泣,大聲的阻止,卻還是忍不住,大聲質問白:「你居然也會難過?姐姐死掉,不是正如你所願嗎?」


  可白,也不止血,也不救傷,流出的眼淚,大滴大滴的變成了如鮮血一般的紅色。他沒有任何反應,可墨影卻深深的明白,或許,白有那麼一點,也是後悔的吧。


  殺了青狐族不少高層的墨影,被判處了極刑。可讓墨影沒想到的是,白居然會帶著墨影和小墨逃跑。


  小墨若死了,沒有公主的青狐族,唯一一個聲望最高的,便是煜白。那個時候,白完全可以得到他心裡最渴望的權力頂峰。


  然而,煜白居然就那樣輕易的,讓始終對白有所防備的墨影沒想到的,作出了如此沒有算計的一次行為。就那麼心甘情願的,捨棄了他夢寐以求的至高權力。


  始終認為自己能看穿紅塵與人心的墨影,第一次迷茫起來。墨影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如此沉迷與權力的人,會做出如此舉動。


  人心,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簡單,也最複雜的事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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