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畫、成佩
嘶鳴著的火焰,隨風而起。血肉被一點點燒化烤焦,漚著猙獰恐怖的黑色,撲鼻的腐味,和著火焰里不時傳來的劈啪聲,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里令人毛骨悚然。而女子血脈裡面的蠱蟲被這麼灼熱的溫度燒灼,開始大幅度的糾纏起來。肉眼可見的,她曾經傲然一世的絕色皮相,此刻血肉下蠱蟲硬生生把那血脈一根又一根撐到極限,直到裂開。
劇烈的痛苦彷彿螞蟻咬著心尖,一波勝於一波的慘烈苦楚,讓汪筱沁眼前已經暈旋一片。實在熬不下去大力的掙扎,被一點點燒化的恐懼,順著喉嚨變成了連慘叫都無法發出的壓抑嘶鳴。
只不過片刻間,本是一傾城佳人,混身血脈盡斷,雙手被火焰燒的焦黑一片。
汪筱沁,不要怕,這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模糊的意識里,想起曾經自己一遍又一遍催眠過自己的話來。強迫自己去想曾經美好的記憶,去想前世早不再的溫情。強迫自己的意識回歸理智,也想強迫自己稍微試圖用畫皮元力掙扎那麼一次片刻。
然而,她卻悲哀的發現,那許許的畫皮元力,早在救白和寒瑟之時,損了完全。而這兩個自己拚命也要去救的的人,一個,要自己死,一個,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去死。
「混蛋!」一直別著頭不願意去看的煜白,慢慢站起走到寒瑟面前。「放了她吧。」煜白咬著牙,刻意不去聽身後女子逐漸弱下去的慘叫。
悠閑的輕擦著煜記,冷眼瞧了煜白一眼,白光一閃,冰冷的劍氣就直直衝著煜白刺了過去。「放了她?你在這裡裝什麼好人?!你心裡找巴不得我這麼做吧?比起你自己的宏圖大業,這個女人,不,這個畫皮的死活,算的上什麼?!你若是有心讓我放了她,剛才怎麼不來救她?!」寒瑟連著幾個反問,煜記一翻,堪對上煜白手裡的軟劍。劈啪間的閃光,煜白成許久不動的視線,閃躲而倉皇。
抽身轉開,軟劍飛陡直上,與煜記撞在一起顫鳴著刺耳的聲音,「你這麼做太狠了!她是無辜的!」這話似乎野草一般,得了滿心沒來由的怒火一澆,竟直接從煜白嘴裡滑出。
連著冷笑幾聲,寒瑟嘲諷而憐憫的看著他,「我心狠?她無辜?在宮裡這小畫皮便和你們是一條船上的吧?若不是如此,她為何會出現在狄人這裡?!不是來找你么!你當我真的還如以前一般好騙么!背叛我的人,從來不會有好下場!她更不會!而只會在一邊看著的你,有什麼資格教訓我心狠?!」
「一定還有別的方法破陣的!更何況,從來沒有人知道如何拿生魂去煉玉的!你這樣失敗的可能性非常大的!你難道甘心看著你這麼多年辛苦葬送在一時的衝動上面么!」煜白試圖用最理智的理由和寒瑟解釋。
「哥,告訴你件事情吧。其實,無論今天成敗如何,也無論今天后果是什麼,她都必須得死。」寒瑟的聲音忽然慢慢淡了下來,絕美的容顏一瞬間扭曲的詭異而妖艷。他忽然停下手裡的攻擊,然後走到汪筱沁旁邊,看著她身體上的金色火焰燃燒得之如燦世蓮華。
「我沒有騙你。」模糊間發覺寒瑟的存在,她垂下眼看向他。盡染血色的眸,卻灼灼的堪若身邊的火焰。
聽到這話,寒瑟輕輕的把手探上她的脖子,看著她因痛苦而直接咬破的唇。血色一點點盪盡,她的面容已經因為沒有畫皮元力而逐漸枯萎。
「汪筱沁,只能借著美人皮相才能活下來的女鬼,有什麼資格說沒有騙我?可笑啊可笑,你難道不知道,你自己就是一場最大的謊言么?」寒瑟笑著摸著她那已枯萎的已看不出人樣的面容。「汪筱沁,你記住,這裡,才是你的真相。。你這令人作嘔的鬼面,才是你永生無法改變的真相!」他手指一轉,撫著她面容的手瞬間騰起大片火焰,一下將那殘存的几絲皮相瞬間燒了個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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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外隔著那堪比地獄業火一般的灼熱,是寒瑟纖長的手指。沉澱的過往仿也浸在了這熊熊烈火間,曾經一夜,一個溫軟少年,撫著那半面鬼面,抱著她之如抱著整個世界。
「汪筱沁……我不知道,這鬼面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可對我……卻是之如娘一般無二的。。為人為妖或為鬼,我只記你,不惜傷成如此替我療傷……我只記你,對我曾經的好,也記你這鬼面,比那紅顏,更讓我喜歡。。」
「汪筱沁,你記住,這裡,才是你的真相。。你這令人你這令人作嘔的鬼面,才是你永生無法改變的真相!」
同樣的人,同樣的事物,為什麼卻仿若天上地下,再也回不去了呢?
曲終人散,汪筱沁,你苦苦撐著今日,到底是要等待著什麼結局?可是要看這塵世究竟如何揭穿你的真相么?
到底,是哪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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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瑟……那夜。。你說為了以後那些傷害,向我先說聲對不起。。怕以後,連對不起都沒機會跟我說。。說讓我不要記恨你……」或許終究是二人的距離很近,所以汪筱沁如此虛弱的言語,還是被寒瑟無比清晰的聽了透徹。
「對不起……我做不到。」汪筱沁忽然凄一聲一笑,抬起頭,血色的眼睛紅的已經燃燒起來,之如起先那真正噬血的女鬼畫皮。
子歸啼血一樣凄厲的尖叫瞬間騰起,刺得所有人耳朵生疼。瑟聲悲鳴著,在汪筱沁頭頂不停盤旋,如月練一樣的光華瞬間拋下,竟直接如傾盆大雨一般將她身上那所有的火焰頃刻澆滅。
「小雙,原諒我。」原諒我的食言,原諒這一切物是人非滄海桑田,原諒我再也無法為你找理由讓你這麼傷害我。
身體輕輕上升,一個抬手,汪筱沁緊緊捏著瑟聲,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那兩個男子。唇邊一勾,似要做笑一般,卻虛假的之如一個面具。如玉的手指蒼白的只剩一張人皮一樣,黑色指甲不斷生長而尖銳。在煜白和寒瑟呆然的視線間,她漠然一笑,尖利如刀一樣的指甲竟直接貫穿了自己的喉嚨。黑紅色鮮血不斷的順著她枯萎的胳膊滴落,而汪筱沁恍混然不覺一般,握住那兩條紫色的蠱蟲,一把抓出。
污血迸濺。那紫色蠱蟲不斷掙扎,可卻逃不開汪筱沁手裡瞬間瀰漫的血霧。瑟聲不斷的鳴叫,兩條蠱蟲彷彿呼喝一般竟在那血霧裡不斷流轉,以一個八卦走勢運作著。
當一聲清脆的玉聲凌空響起,光華瞬間衝破整個霧氣的時候,煜白除了對著半空上那鮮血淋漓的恐怖女鬼發怔,竟不知道該作何感覺。苦澀?悲哀?無奈?
「北荒絕世妖玉,青狐聖女之內丹釀合而制。出玉九天世劫,必眾叛親離,葬於至愛之手。碎玉斬情,忘生忘死,煉生魂制生恨於玉內,可成活玉,得妖之大成元氣,歸入正元之道。若成玉,必要斷情,必要生恨,必有入修羅之大義,必有遭劫之大魄,種蠱食自身血肉,甘受不堪輪迴之苦。」
汪筱沁,我沒有想到,錦瑟之後無數之人求得妖道之正元的機緣,竟被你得到了。斬情銘恨,煉生魂,精血喂蠱。缺了任何一個條件,這絕世妖玉蟠龍戲鳳佩,都不會出世。可沒想到,竟被你煉出。
果真天意弄人么?
汪筱沁,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你願意得到的,可結果卻是你得到。這一切,都是我苦苦費心如此,卻始終得不到的。
求不得,捨不得,最終一無所得。
而一邊的寒瑟的注意力,卻根本不在汪筱沁手裡流光華彩的絕世妖玉上。他腦海里反覆回蕩著汪筱沁剛才那句莫名的話語,竟連這妖玉現世都未分暇去管。
小雙,原諒我。
眼前一閃,似乎是昨日光景一下幻在眼前。當初那個叫錦瑟的女子,死在煜白懷裡的時候。不也是這樣看著他,那熟悉而傾城的笑容,只剩下荒涼而發黃的顏色。
原諒你的拋棄和背叛么?
汪筱沁,原來,你也不過如此而已。我逃不開命運,逃不開背叛,亦逃不開你。那些傷害的話,不過是想讓你們知道,我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