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 不想再失去
「您害怕卿卿會對你報復,所以才要留下孩子,作為牽制的籌碼。」他的笑,帶著洞徹一切的瞭然。
楊如萱內心的隱秘被點破,臉色訕訕,「阿司,你怎麼能這樣說母親。」
「為何不能?」北辰司嘲諷的表情更重了幾分。
「母親不妨問問自己的心,您心裡愛的究竟是兒子,還是您在北辰家的地位。」
「只怕真要計較起來,哥的死亡,母親一樣脫不了干係。」
他為什麼跟楊如萱與北辰沛銘都不親,便是因為北辰昱。
從展現出驚人天賦之後,楊如萱與北辰沛銘對他捧上天,同時對北辰昱嫌棄到了谷底。
兩相對比下,北辰昱才會愈發沉默寡言,直至最後想要跟簡小甜一起私奔,徹底逃離北辰家。
逃離這個會讓北辰昱感到窒息的家。而如今的他,越來越能體會三年前北辰昱心底的壓抑痛苦。
只不過在北辰司的心裡,誰也不能跟夏卿卿相提並論,哪怕是他跟她的孩子,亦不能。
楊如萱有些崩潰,下意識的後退,躲避兒子的犀利目光,「不是,北辰昱是我的兒子,我當然愛他,我也愛你。」
「可你更愛自己的地位。」北辰司冷冷一笑。
他的性格,從小偏激執拗,但因為他的天賦,北辰沛銘與楊如萱明知道他未來性格會變得極端自私,依舊是不聞不問。
或者應該說,是故意的放縱,放縱他的性格變得更糟,而理由何其可笑。
只是因為北辰沛銘認定,一旦北辰司的性格問題被糾正過來,便會失去天賦。
就像孤僻扭曲卻能畫出向日葵的梵高,像漸漸失明卻演奏出不世樂章的貝多芬。
歷史上那些偉人,哪一個不是瘋子。
天才瘋子,本就是一體。
北辰沛銘寧願要一個瘋子北辰司,也好過再多一個像北辰昱那般的庸才。
楊如萱被逼得節節敗退,從來沒有像這一刻,清晰明顯的想念大兒子北辰昱。
哪怕北辰昱是平庸了些,可至少他比北辰司更尊敬她這個母親,而北辰司像一把開刃的尖刀。
每一個字句,都深深扎在她心上,剝開她醜陋的內心。
於是,她只能落荒而逃。
北辰司斜倚著牆面,等著北辰沛銘進來。他很清楚,楊如萱的所為,都是由北辰沛銘授意。
楊如萱失敗了,北辰沛銘自然是要進來繼續談判。
果不其然,三分鐘后,北辰沛銘推門而入,第一句話便是,「我不管你怎麼想,你跟夏卿卿的孩子,必須養在老宅。」
北辰司挑了挑眉,神情邪肆,「理由呢?」
「阿司,你的性子,不適應教養孩子。夏卿卿的身體,更負擔不起任何波動。」
「果然,兩條理由,都讓我無法拒絕。」北辰司扯動嘴角,笑容更深沉了幾分,「既然如此,不妨說說交換條件。」
他對楊如萱偶爾還能有個笑臉,可對北辰沛銘這個父親,就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漠。
北辰沛銘怎麼也想不到,自己視為北辰家未來的兒子,如今會調轉槍頭對付自己。
嘆氣,好似一瞬間蒼老了,挺拔身姿微有些佝僂,「阿司,你想要的,父親都答應你。」
直到這一刻,他才清醒,北辰家的未來,可以是光輝燦爛,也可以是陰霾墮落,全看他怎麼選。
「我要知道,簡小甜……怎麼死的。」
北辰沛銘面色僵硬了一下,避重就輕,「阿司,如今追究這個,還有意義么?你跟夏卿卿已經是夫妻了。」
「有。」
北辰司回答的斬釘截鐵。
簡小甜的事情,一天不解決,就一天橫梗在他跟夏卿卿之間。說白了,北辰昱三年的事情,是一場意外,誰也不想。
可簡小甜不是,她分明是死於北辰沛銘與楊如萱的手段之下,連他都跨不過北辰昱意外死亡的恨意,更別說是夏卿卿了。
她如今能回來,能接受他,是因為肚子里的孩子,並不代表他們之間的問題,就此消失。
「好,你既然想知道,我告訴你。」北辰沛銘臉色難看了幾分,似是強自壓抑著,「你想的不錯,簡小甜的死,是我做的。」
儘管早就知道這個答案,可當親口聽到父親承認,北辰司心底的觸動依舊濃烈。
復仇,簡小甜果然是死於復仇。
他跟夏卿卿之間,還有以後么?!
就在北辰沛銘話音剛落的一刻,門外飛快閃過一抹淡藍色的裙角。
北辰司身子僵了一下,沒動彈。
剛才那是誰……
哪怕只是一角裙邊,哪怕不消細看,他就能認出是誰。
可他失去了追上去的勇氣,他害怕夏卿卿會責問他。
為什麼要害死簡小甜,為什麼要害死她唯一在世的親人,又為什麼要用那種極端可怕的慘烈方式,要那麼多的人,跟著陪葬。
指尖輕顫著,他緩緩轉過頭,眼眸微垂,看向自己的手,彷如也沾染了簡小甜的鮮血。
那血色,紅的刺目。
「那一場飛機失事的意外,是我,但又不是我。」北辰沛銘是背對。
他並沒有看到夏卿卿,只是繼續將三年前的復仇慢慢揭開。
「哪怕北辰昱再平庸,哪怕他選擇跟簡小甜私奔,選擇離開這個家,可他畢竟是我的兒子,我無法對簡小甜不怨恨。」
「我是想簡小甜死,可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用一飛機的人去殉葬,我只是做了安排,想要她上不了飛機。」
「但我沒想到的是,你母親也做了手腳,她避著我,而我也避著她,陰差陽錯下,簡小甜上了飛機,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事後,我掩蓋了真相,我不希望你母親被揪出來,更不希望北辰家的名譽毀於一旦。」
「阿司,我一直沒告訴你,三年前北辰昱死後,你的母親,患上了精神疾病,這麼多年,她一直都在吃藥治療。」
「我不想爭辯誰對誰錯,更不想洗白,她既然是我的妻子,那她做的,就是我做的。」
「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經原原本本告訴了你,阿司,無論如何,別讓我再失去唯一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