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智復韶州
齊凱啞然失笑,心說這群王八羔子怎地出去了一趟之後,各個都變得如此憊懶無賴了呢!
「李兄弟,你看這……」齊凱苦笑這望向李默,希望他能有所表態。
李默也搖頭苦笑,望了望身後的眾千戶,又沖著城上的齊凱說道:「萬戶大人,不是李默多事不講道理,實是這次諸位兄弟都辛苦的緊了,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氣,呂大都督命我等先行回來修整,本就是存了補償之意,可如今若是不給他們入城,我恐怕……」
齊凱到了現在,總算是也聽明白了,李默這些輕騎,明顯這次就是啥功勞都沒搶到,白白的去折騰了一場啊!
將心比心,齊凱也能理解這些輕騎既錯過了入城劫掠的良機,又沒能搶到戰功來彌補的心情,因為這不管是換了誰,恐怕都會很不爽吧!
不過齊凱還是很為難,因為這韶州城剛剛才恢復了少許安靜,若是再把李默這些狼崽子放進來,難免會再次雞飛狗跳,而這韶州城將來是占是棄,大都督還未曾明示,若是被折騰的滿城一片混亂,恐怕會誤了大都督的計劃啊!
而正在齊凱也很為難的時候,城下的李默又開口了,只聽他說道:「萬戶大人,要不這樣吧,我這裡七千輕騎,分成三次輪換入城修整,只進人,不進馬,如此一來,當無大礙了吧!不過要請您備足糧草飼料,送出城來…..唔,酒肉也要備足,畢竟兄弟們都辛苦了幾日了,總要犒勞一下的……如此可好?」
李默的提議算是給足了齊凱面子和台階,而齊凱聞言,也暗贊一聲李默夠意思,沒讓自己太過難看。也罷,若不放人家進來確實也是有些說不過去,而且這些沒了戰馬騎兵那還不如步卒,自己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齊凱想到此處,哈哈一笑,又望了望李默身後的眾千戶,只見各個都是熟面孔,當下更無懷疑,說道:「李兄弟果然明理,老哥我先謝過兄弟了,兄弟且將兵馬後撤少許,老哥這便令人開城門。」
齊凱話說的客氣,其實還是有所提防,李默聞弦歌知雅意,也不多說,回頭交代了幾句之後,便見約莫五千輕騎後撤了半里,然後紛紛下馬,又拿出簡易的帳篷,開始紮營;而留在城門前的輕騎也都下了馬,並將馬匹交給旁人帶走,只剩下李默等十幾人和他們的數百親兵還騎在馬上。
齊凱見狀,放下了心事,手在背後揮了揮,示意張百戶先下去開城門,而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地問道:「李兄弟,大都督的令諭何在,拿出來讓老哥一觀可好?」
李默未及答話,洪建又扯起了大嗓門嚷道:「齊萬戶,我說您老還有完沒完?大都督領著親兵馬隊早就跑沒影兒了,哪來的令諭哦!」
齊凱大驚,忙望向李默,問道:「這是何故?」
李默苦笑一下,說道:「敵軍大潰,呂大都督見獵心喜,自去追趕敵酋了……唔,納赤結那廝未奉令便先去了,呂大都督心裡有氣……咳咳,老哥懂了吧……」
李默話裡有話,欲言又止,可齊凱和城中的漢將們卻紛紛恍然大悟,而齊凱更是興奮地想到:納赤結那廝居然敢不奉號令,盡顧著去爭功,這下可好了,既然那廝已經先得罪了呂大都督,那如此一來,自己今日和納猛鬧翻了的事情,呂大都督恐怕也不會怪罪了吧!
齊凱想到此處,頗有些同仇敵愾沖著城下的李默說道:「這些傢伙,當真是無法無天了,呂大都督每每刻意遷就,可他們卻絲毫不知感恩,真是可惡至極也!」
一向謹言慎行的齊凱忽然敢當眾數落蒙古人的不是,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這已經很讓人感到奇怪了。
李默眉頭一皺,好奇地望了齊凱一眼,若有所思,而齊凱一見,又苦笑道:「李兄弟且先入城,咱們等下再細說。」
李默點了點頭,也不答話,見城門已開,便一揮馬刀,率先入城。
不到一刻鐘,兩千多輕騎便徒步入了城,而齊凱則領著諸漢將下到城門處,迎接李默。
大家都是一條戰線上的,為了和睦團結,為了日後能齊心協力地與蒙將抗衡,所以諸漢將按一早商量好的,紛紛搶過諸輕騎千戶的馬韁繩,為其引馬,以求平息這些傢伙的火氣,這並非是在討好獻媚,而是顧全大局的表現。
齊凱親手拉過了李默的馬韁,大笑道:「城中依舊混亂不堪,以至於老哥我今日不得不委屈了兄弟,還望李兄弟多多包涵一二才是。」
齊凱自認為自己已算是把面子功夫給做足了,而按照套路,李默此刻就該發自肺腑的感激,表示自己不會再去計較些許小事了。
可誰知,李默聞言后,卻是表情古怪地望了一眼齊凱,接著又渭然長嘆一聲,說道:「老哥仁至義盡,默自是感激的,可有些事情,默也是不得不為之啊!唉,說起來今日該賠罪的人是我李默,老哥多多包涵吧!」
「唔?李兄弟此言何……」李默的話令齊凱丈二摸不著頭腦,正欲詢問,卻忽然覺得自己的脖子一涼,原來一把鋼刀已經架了上來。
嗆啷嗆啷,一陣抽刀之聲,眨眼間的功夫,十餘名漢將和守門的元軍,各個都被鋼刀架頸,不得動彈。
城牆上的元軍步卒發覺不對,紛紛張弓瞄準,可惜主將都已落入敵手,實在是令他們不敢妄動。再者,這些元軍不明情況,還以為是李默等輕騎千戶覺得受了怠慢,所以進城之後在耍脾氣呢。
齊凱大驚,呼喝道:「李默,這是怎地,莫非為了些許小事,你便要造反了么!」
嘿,這位齊老哥還當自己是因為不能全軍入城而在發脾氣呢!
李默苦澀地搖了搖頭,吁了一口氣,盡量用平靜地語氣說道:「齊老哥,非是兄弟意氣用事,只是……只是呂大都督、史煊、納赤結及其所部,合共一萬三千餘人,已被敵……不,被宋軍全殲,而兄弟的七千輕騎,也折了近兩千人,如今,兄弟其實和你們一樣,都是階下之囚也!」
「啊!」
齊凱和眾漢將聞言大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且,若李默已經被俘,那他帶著的這些兵馬又該是誰?
齊凱想到此處,驚訝萬分地望向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名李默的親兵,而這名親兵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於是也呲牙沖著他一笑,說道:「在下侯燾,梅州東城營營正,知州卓大人,讓末將先行一步,代他老人家向諸位問個好。」
齊凱雙眼一黑,就想暈過去,李默見狀,忙探出手去扶他站穩,可誰知齊凱卻重重地甩開了他的手,罵道:「李默,你放屁!大都督又怎會無端端地全軍覆沒,我看定是你失手被擒之後,貪生怕死,故才引敵軍前來詐城,你休想騙我!」
李默苦笑的更加厲害了,搖頭說道:「齊老哥,確是死了,都死了,一個不剩,就算我李默一個人騙你,難道這些兄弟全都騙你不成么?」
齊凱回頭望去,只見依然騎在馬上的眾輕騎千戶,一個個再也沒了方才在城下的囂張跋扈,各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垂頭喪氣,搖頭苦笑,顯然李默所言不虛。
此情此景,令齊凱如遭雷噬,潛意識裡已經信了李默的話,但是嘴上猶自喃喃問道:「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老哥,事已至此,莫要再多說了,大勢已去,為了城中的兄弟們計較,老哥還是配合一下吧。」李默勸慰到。
齊凱聞言大怒,正想破口大罵,忽然又想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猛然一呆,接著神色又黯然下來,沉吟了片刻之後,又好似自言自語般地問道:「若是降了,可否繼續統兵?」
侯燾沒想到這麼輕易就動搖了齊凱,於是趕緊淡淡地答道:「本軍打亂,可領他軍,職當不在今日之下。」
「哦,家眷仍在北地,實難割捨,又當如何是好?」齊凱又淡淡地問道。
侯燾微微一笑,從容答道:「呂師夔部中伏被圍,已全軍覆沒,屍骨無存,日後大人當改名重生,再伺機接回家眷便是。當然了,這需要大人儘快決斷,否則一不小心走漏了消息,那這說法可就不靈了。」
「哦,吾等將身家性命託付於爾等,那若是爾等行那過河拆橋之事,卻又待如何?」齊凱扭過頭來,直視著侯燾的眼睛問道。
侯燾微微一笑,又正色言道:「大人顧慮的極是,不過,諸位還有的選擇么?」
齊凱聞言一愣,忽然仰天大笑道:「好!也罷!事到如今,也確是沒啥可選的了!諸位意下如何?」
齊凱目光掃向其他漢將,只見諸人紛紛無奈點頭,只有兩個向來習慣了當牆頭草的步卒千戶還有些猶豫不決,不過當他倆看見拿刀的宋軍目露殺機之後,便趕緊忙不迭地表起了忠心,撿回了一條性命。
識時務者為俊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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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齊凱和諸漢將的配合,韶州城四門很快便盡入宋軍之手,而那些低級的蒙古色目將領,都還沒搞清楚狀況,便被斬殺當場。
半個時辰之後,州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不過很快便安靜了下來,緊接著,大門被人一腳踹開,大批步卒蜂擁而入,片刻之間,州衙的四面牆頭上也出現了無數弓箭手。
同一時間,親兵首領阿都沁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后衙納猛的卧房裡,一把將還在熟睡的納猛從床上拉了起來,並大吼道:「大人,大人快跑,齊凱反了,齊凱反了啊!」
納猛被人擾了好夢,本欲大怒,聞言后卻忽然一激靈,清醒了過來,一把揪住阿都沁的胸口,喝問到:「什麼反了,他怎麼敢反!」
阿都沁慌亂地搖頭,答道:「齊凱帶人衝進了大門,殺了我們的親兵,小的見勢不妙,趕緊跑來報訊,大人快走,遲恐不及……」
「哈哈哈!好一個忠心的奴才,肩上中了一箭居然還能跑的這麼快來報訊,晚了,可惜阿都沁你還是晚了些啊!」
卧房大門外,傳來了一個令納猛毛骨悚然的聲音,緊接著,一個圓形的物事從門外飛了進來,納猛定睛一看,只見正是斥候千戶巴根的人頭,而且還是雙目怒張,顯然是死不瞑目!
納猛心頭一緊,知道齊凱既然已經殺了巴根,那便是已經鐵了心,自己今日怕是絕無幸理了。
納猛頹然坐回床上,雙目空洞地望著大步向他走來的齊凱,就連一直追隨自己的親兵首領阿都沁奮起拚命,結果卻被人亂刀分屍都恍若未聞。而直到齊凱揮起了馬刀要斬落他的項上人頭時,他才淡淡地問道:「為什麼!」
「大都督已死,山中諸軍盡墨,李默騙開城門,四門如今已盡落宋軍之首……嘿嘿,就算城還在我手,但是大都督已死,想必吾等日後也要受你責難,左右皆是一死,不如先宰了你出口惡氣再說!」
納猛聞言,苦澀一笑,眼皮耷了下來,緊接著,刀光一閃,已是人首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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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記:十一月二十三日,午時,太祖領三千親衛,解五千餘俘,入韶州。
未時初,太祖於韶州校場,發布大赦令,稱凡願受號令者,則過往不究,甲械暫繳,待來日歸梅州整編后,可復用。兩萬元虜聞言,無不感恩涕零,誓死效忠。
申時末,梅州義兵總督蔡蒙吉,聞訊后,領兩萬梅州戍卒出山,入韶州會合。
酉時初,太祖之徒李剛李親王,也領五百馬公府親衛入城,自此梅州大軍合於韶州,而呂師夔部則僅余出城北上南雄的萬三步卒,與駐守梅關兩千步卒是也。
戌時初,太祖葬熊飛於城北牆之外,寓意可望來日山河盡復之意,並斬罪魁劉自立之首以祭英靈。展布悼文,太祖動情落淚,三軍相隨大怮,其時天地為之色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