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庚帖之念（6）

  雲帆自仲秋之夜與珊珊禮成后，一直沒有洞房，每天夜晚借讀書在書房而眠。


  姍姍雖然憤怒卻因為羞澀不便告知母親，幾次在母親面前含羞欲言又止的模樣使秦艾琳起了疑心。夜晚，秦艾琳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腦海里不由再次想起白天在西苑裡見到姍姍的情景，想起問及女兒的閨房之事時，女兒那副欲哭無淚的表情。秦艾琳再也無法安神，起身喊著阿朱一起朝西苑走去。


  深秋的夜裡，處處是一片寂靜無聲。西苑的東院里，雲帆依舊在書房裡安榻而眠，秦艾琳輕輕叩開女兒的房門，看到女兒微紅的眼睛，心中明白了幾分。


  阿蘭怯怯的站在姍姍卧房門外，望著秦艾琳凌厲的目光不知道如何應對。秦艾琳沉著臉色，盯著阿蘭問道：

  「阿蘭，告訴我，雲帆現在哪裡？」


  阿蘭不敢吱聲，但又不敢撒謊，眼睛默默的朝書房的方向望去。秦艾琳見狀，氣呼呼的朝書房奔去。


  雲帆在書房剛剛躺下，聽到咚咚咚叩門的聲音，暗自一驚，慌忙起身。打開房門見是秦艾琳站在門口，不由朝阿蘭盯了一眼。秦艾琳見雲帆一身睡衣著身，二話不說，抬手朝著雲帆的臉上扇了過去。


  雲帆一怔，驚訝著神情望著秦艾琳問道：「伯母，不，岳母，您何故如此？請給雲帆說個明白。」


  秦艾琳鄙夷的看了雲帆一眼，進去書房裡將雲帆床鋪上的被褥全都扔在地上，質問道：


  「陸雲帆，你就是這麼對待我的女兒嗎？你就是這麼夜夜讓我的女兒獨守空房嗎？」


  「岳母，」雲帆道：「你何出此言？」


  秦艾琳冷著聲音道：「你當岳母是瞎子嗎？事實擺在面前，難道你還想繼續隱瞞不成？」


  既然事已至此，雲帆也不想隱瞞下去，於是對岳母坦言了書房安眠的事實。秦艾琳聽后，愈加憤怒。轉身向西苑的正廳走去。


  阿蘭慌忙攔住秦艾琳道：「太太，更深露重的，你……」


  秦艾琳抬手打了阿蘭一記耳光道：「你一個丫頭片子，膽子不小，真是跟著陸雲帆膽子肥了，竟敢跟我叫板起來了。」


  阿蘭手捂著臉龐，「太太，阿蘭不敢。只是陸太太這兩天肩膀疼痛症犯了，剛剛躺下，阿蘭擔心……」


  「阿蘭。」雲帆止住阿蘭，又轉向秦艾琳道：「岳母，你若有不滿，盡可以對著雲帆發泄，還請不要去煩擾我的母親。」


  秦艾琳沖著雲帆扁了一下嘴角，「喲，沒想到我家姑爺還真是恪守孝道之人。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做出讓你母親擔擾之事？」


  說完，推開雲帆再次向正廳的方向而去。


  且說楚慧珍剛剛躺下不久，隱隱約約聽到東院里說話的聲音，叫醒陸展鵬道：

  「展鵬，我彷彿聽到艾琳的聲音，從雲帆的書房處傳來，你聽到了嗎？」


  陸展鵬仔細聽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妻子，禁不住淺笑著調侃道：

  「慧珍，你這是做夢還是囈語呀？」


  楚慧珍嗔怪丈夫道：「我剛剛躺下，怎麼會囈語？」


  外面一片寂靜，只聽見秋風掃落葉瑟瑟的聲音，楚慧珍嘆了口氣。


  「展鵬，雲帆和姍姍……，我總覺得放心不下，總覺得既委屈了姍姍，也委屈了咱們兒子。兩個孩子暗中一直彆扭著，這麼長久下去，也不是個事啊。」


  楚慧珍這麼一說，陸展鵬也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如今仔細想來，真不知道我當年的這個決定是不是真的害苦了兩個孩子，傷了傅陸兩家的感情。」


  「可是，」楚慧珍道：「如今已沒有反轉的餘地，但願我們的兒子為了大局，能夠有想明白的一天。」


  說完，楚慧珍突然又想起陸家的家傳之寶，目視著丈夫的眼睛問道：「展鵬，你可知道我們陸家的玉翠，現在何處？」


  陸展鵬不解其意，一怔，繼而在妻子的臉頰上吻了一下。


  「當年洞房花燭之夜，為夫將玉翠交於你手，從此之後，從未過問。哎，對了，慧珍，雲帆與姍姍禮成之時，你為何猶豫著不將玉翠交於兒子？難道是因為艾琳沒有將傅家之寶貝交於雲帆的緣故嗎？」


  楚慧珍猶豫著，思忖著要不要將玉翠的真實告訴丈夫。陸展鵬見妻子不語，接著說道：


  「慧珍，倘若你真的是這個想法，便是大錯特錯了。」


  楚慧珍禁不住一陣委屈，緊跟著眼睛有些潮濕起來。「展鵬，你冤枉我了，義母對我們情深恩重，我豈可背著你做這些違背良心之事，之所以沒有及時拿出玉翠，是因為……」


  楚慧珍依然有些猶豫，擔心說出實情后，丈夫對兒子又會大發雷霆。陸展鵬見妻子支吾著，以為妻子忘記了玉翠的珍藏之處，於是安慰道：

  「好了，既然想不起來放到哪兒了，暫時不去想它就是了。改日找到后，再交與姍姍不遲。」


  「展鵬，其實，玉翠十年前已經被兒子……」


  楚慧珍頓了一下。此時，楚慧珍只顧著與丈夫談論體己，早已忘記了剛才聽到的隱約之聲，更沒有想到深更半夜，秦艾琳會因為兒女們的閨房之事尋上門來。


  秦艾琳氣呼呼的來至正廳門外，走至窗口之下，見楚慧珍卧房裡閃著燈光，正欲讓阿朱敲門，突然聽到卧房裡楚慧珍夫婦的談話，急忙示意阿朱住手，屏住呼吸。


  陸展鵬見妻子話說至一半戛然而止，望著妻子的眼睛。「慧珍，玉翠十年前被兒子如何了？」


  楚慧珍似乎心有不安，又似乎聽到了窗外輕微的呼吸之聲，擔心隔牆有耳，遲疑了一下，又嘆了口氣道：


  「玉翠在十年前已經被兒子拿著玩耍，不小心淬了。你說，仲秋夜大喜的夜晚我怎麼告知艾琳？如果實情告知，豈不是顯得我們陸家沒有誠意？」


  陸展鵬搖搖頭，「無妨，實事求是總強過於謊言。」


  「可是，我擔心。展鵬，玉翠淬了是不是意味著雲帆與姍姍的婚姻……，若是果真應驗的話……」


  屋外的窗口下，秦艾琳聽著楚慧珍的言辭，實在忍無可忍，竟然忘記了自己是立在窗口之下，咚咚咚的沖著窗欞捶了起來。裡面的陸展鵬夫婦猛然聽到聲音，不由一愣，楚慧珍望了一眼丈夫，正欲質問外面窗戶下面是誰，秦艾琳冷著聲音道：

  「慧珍，怪不得姍姍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你和展鵬佯裝不知，且不管不問，原來你們心中是另有打算啊。」


  楚慧珍一驚，慌忙披衣起來給秦艾琳打開房門。


  秦艾琳徑直走進正廳里坐下，本欲再次質問玉翠之事，但又因自家玉如意一直尋之未果，只得作罷。盯著楚慧珍的眼睛質問道：


  「慧珍，你可知雲帆與姍姍仲秋之夜雖然禮成卻並未圓房之事？」


  楚慧珍驚訝著目光，「艾琳，這兒女們的閨房之事你又因何而知？」


  秦艾琳撇了一眼楚慧珍，「如若孩子們恩愛，我自然不會勞心。只因雲帆對那個小賤人依然牽絆著念念不忘，我身為母親又豈能置之度外。幾日前，曾聞下人們談論，雲帆夜晚於書房裡按榻而眠，我一直沒有放在心上，一心想著是雲帆讀書乏累書房裡短暫休息而已。誰知，今夜我前去東院里探望姍姍，見姍姍眼睛紅腫，細細詢問方才得知，雲帆連日來夜宿書房。慧珍，你和展鵬居住在東苑，難道就沒有耳聞嗎」？

  「我們……」秦艾琳興師問罪，楚慧珍一時不知道如何應對。


  陸展鵬從卧房裡出來，瞧見妻子尷尬著面容，於是，微笑著對秦艾琳道：

  「艾琳，或許是孩子們一時茫然，明日，我尋來夫子教導雲帆一番即可，你大可以安心。」


  陸展鵬如此許諾，秦艾琳不便繼續追究，稍稍沉思了一下，點點頭，起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