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真假庚帖（4）
話說雲帆將阿蘭打發回西苑之後，與姍姍一起出發銘湖。一路上默默無語。馬車途經平鎮的時候，雲帆正暗自思慮著尋個借口在家鄉停留幾日，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只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推著一輛洋車喘著粗氣站在馬車的前面，雲帆不解的望著少年。
「哎，小兄弟，你怎麼回事啊？為何攔住我們的馬車？」
少年上下打量著雲帆，「請問，你是陸雲帆少爺嗎？」
雲帆驚異的點點頭，「是啊。」
只見少年的臉上舒展著笑容，鬆了口氣，說道：「雲帆少爺，終於追上你了。我是小蘇，平鎮商行的小夥計。宅院老夫人突然病倒，先生和太太傳信，要你和姍姍小姐快速返回。」
雲帆一愣，「奶奶突然病重？不可能啊，我們出門的時候奶奶還精神矍鑠，怎麼會有你說的情況？」雲帆盯著小蘇的眼睛，「既然你是我陸家平鎮商行的夥計，我怎麼從未聽說過你？」
「雲帆少爺，我是上個月新入商行的夥計，這是商行掌柜的信箋。」
小蘇一邊說著，一邊從衣兜里掏出一封信箋遞給雲帆手中，雲帆展開信箋，只見上面寫著：
「雲帆，見字速速返回」。
雲帆眼睛一紅，收起信箋對小蘇說道：「小蘇，確實是先生的字跡。辛苦你了，我等即刻返回。」
小蘇離去后，雲帆遲疑了一下，心中五味雜陳。原本想尋個借口斷了此次出遊銘湖的意念，沒想到卻送來了奶奶病倒的消息。
姍姍正與阿朱愉快的暢聊著，見馬車停下許久仍然沒有前行，於是跳下馬車。見雲帆恍惚著神情似乎有些獃滯，伸手在雲帆面前晃了一下。
「雲帆，怎麼了？剛才跟誰說話呢？」
雲帆回過神來，「姍姍，奶奶病了，我們必須即刻返回宅院。」
姍姍一怔，「什麼？奶奶病了？」
雲帆下意識的點點頭。
「哼，」姍姍似乎不相信雲帆的言辭，輕弱的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質疑，目視著雲帆道：
「雲帆，我們已經到了平鎮，這兒是你的家鄉，你不會……」，
雲帆的臉上露出不悅，「姍姍，我們都是奶奶最疼愛的孫子孫女，奶奶病倒，我們豈可自私的出去遊玩。」
說完，吩咐車夫掉頭。姍姍儘管心中不滿，但身為宅院的孫小姐，老夫人如今唯一的孫女，豈可有不恪守孝道之念。
姍姍嘟噥了一下嘴角，極不情願的坐進返回的馬車裡。想著奶奶平日的糊塗言辭，禁不住一陣埋怨。
「奶奶呀奶奶，你早不病倒，晚不病倒，偏偏這個時候病倒，不知你是故意的還是……」
雲帆沉著臉色，抬眼瞧了姍姍一眼。姍姍這才收住嘴巴，默默地望著返回的方向。
綉莊里同樣收到了老夫人突然病倒的消息，阿川和阿蓮吃了一驚，慌忙吩咐冬雪收拾衣物返回宅院。阿蓮猶豫著神情對阿川道：
「阿川，阿海傳來的消息說，奶奶這次病倒似乎特別嚴重，口中還不斷的囈語，你說，我們要不要告訴寒煙一聲。」
阿川沉思了一會兒，搖搖頭。「蓮兒，寒煙的庚帖已經取回，按理說寒煙和傅家從此以後再沒有一絲關係，宅院里的一切對寒煙來說都是一場惡夢，更何況現在因為雲帆，姍姍對寒煙余怒未消，這時候我們所要作的是維護傅家與陸家的祥和，而不是讓平靜的湖面再起波瀾。」
「可是，」阿蓮望著阿川道：「阿川，你看不出來嗎？雲帆內心的波濤並沒有停歇呀，看似風平浪靜的湖面，其實是波濤洶湧啊，雲帆替寒煙拿回了庚帖，對姍姍並沒有……，如果哪一天被姍姍獲悉，雲帆利用了她，真不敢想像姍姍和伯母會對陸家怎樣。」
阿川嘆了口氣，安撫阿蓮道：「蓮兒，這些都不是我們的能力所能解決的問題，不要再杞人憂天了，好嗎？」
冬雪收拾好返回的衣物，在門外候著，阿蓮朝寒煙家的方向望了一眼，緩緩的坐上返回宅院的車輛。
夜晚時分，雲帆與姍姍返回宅院，慌忙朝老夫人的正堂奔去。雲帆與姍姍一起進入老夫人卧房，見老夫人平靜的躺著，以為老夫人已經出現了意外。阿梅見雲帆紅著眼睛，慌忙將雲帆拽出老夫人卧房。
「雲帆少爺，不必驚慌，老夫人已經好轉了過來。」
雲帆聞言，鬆了口氣，臉上現出驚喜。姍姍朝裡面的老夫人望了一眼，不悅著面容道：「奶奶呀奶奶，你可真行，真會與你的孫女作對。真不知道你的腦子裡每天都在想些什麼。」
阿梅臉上閃出一份愧意，對姍姍和雲帆道：「雲帆少爺，小姐，對不起，都是阿梅的錯。」
雲帆一愣，「阿梅，這怎麼能是你的錯呢？奶奶的身體一直都是時好時壞，宅院里人人知曉。不過，阿梅，奶奶為什麼突然之間昏睡不醒的呢？」
阿梅紅著眼睛道：「都是阿梅一時大意，讓老夫人多服了半碗湯藥」。
姍姍憤怒的盯著阿梅，凌厲著聲音道：「阿梅，如果不是看在你在傅家二十年盡心儘力照顧奶奶的情意上，我……」
「姍姍，」雲帆止住姍姍道：「人無完人，孰能無錯。」
姍姍轉身離開正堂。此時正堂里只剩下了雲帆和阿梅。
「阿梅」，雲帆平緩著聲音，「你告訴我，奶奶平日里服用的湯藥劑量都是一成不變的，因何會疏忽大意呢？」
阿梅想了一會兒，「後晌時分，我從外面回來正堂，老夫人剛好午休后醒來，看到床前的桌子上面放著半碗湯藥，就端起來喝了下去。老夫人喝下去不久，便開始昏睡起來。阿梅這才想起，老夫人午飯的時候已經服用過一次了。還好，劉醫生及時趕來。雲帆少爺，對不起，連累了你和小姐出遊的計劃。」
阿梅無意中提到雲帆與姍姍此次的出遊，雲帆暗自一愣。下意識的朝正堂門口望了一眼。
「阿梅，阿海呢？」
「阿海，」阿梅遲疑了一下，「阿海送劉醫生去了。」
卧房裡，老夫人睜開雙眼，不見阿梅，又聽到卧房外有說話的聲音，於是喊了起來。
「阿梅，阿梅……」
雲帆和阿梅聽到喊聲，慌忙走了進去。
阿梅扶老夫人坐起，老夫人目光怔怔的看了雲帆一會兒，伸手撫摸著雲帆的臉龐。
「功名，你回來了，寒煙呢？寒煙哪裡去了？」
「奶奶，」雲帆道：「我是雲帆。奶奶，你嚇死孫兒了，孫兒還以為……」
老夫人慈祥著笑容道：「功名，你以為什麼？奶奶可沒有糊塗，奶奶不會離開我的孫兒，奶奶還要看著我的孫兒和寒煙長大圓房呢。功名，你去把寒煙給我找來，今晚我要寒煙陪奶奶睡在一起。你知道嗎？寒煙乖巧伶俐著呢，等奶奶病好了，一起陪你們去後山的樹林里玩耍。哦，對了，還有雲帆跟姍姍。」
雲帆靜靜地聽著老夫人的言辭，見老夫人沉浸在十年前的記憶里，凝視著老夫人的目光，不知道應該怎樣回應老夫人。
阿梅看了雲帆一眼，忽然想起劉醫生出門時的囑咐，對雲帆道：
「雲帆少爺，有句話阿梅不知道該不該說。劉醫生說，如果老夫人想要徹底好轉恢復清醒的話，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寒煙以孫小姐的身份重回宅院。只是不知道夫人和小姐……」
雲帆望著阿梅，繼而又望著目光恍惚的老夫人，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