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帷燈篋劍（2）
姍姍一怔，不知道雲帆的話里究竟何意，瞪著雲帆問道：
「陸雲帆，你從哪裡聽到看到我娘去杜家莊了？你說這話不覺得可笑嗎？我娘是宅院的夫人，寒煙的娘是什麼，不過是杜家莊一個卑微的村民而已。我承認，不管怎麼說，看在杜寒煙是我哥哥遺孀身份的份上，我宅院與她有著一絲關係，那又能怎麼樣呢？」
雲帆明白，不管他如何質問，在姍姍這裡是永遠得不到真實。看著姍姍嘴角和目光里的鄙夷，雲帆轉身走出廂房。
老夫人自那日夜晚恍惚中隱約看到一襲白衣的身影后，夜夜心思不安，難以入眠。天欲蒙蒙亮的時候，才有一絲困意。好不容易入眠，腦海里不知不覺中又一次閃現出一襲白衣的身影正在緩緩地朝著她的床前走來。
老夫人身體捲縮著，朝著白衣身影說道：
「你不要過來，雨秋，你不要過來。我不是我有意的，我不是有意要害你跌落山崖的。我不知道你有了身孕，我的兒子也沒有告訴我，倘若我知道你有了身孕，我身為母親，又豈能忍心？」
「哈哈哈……」只見那一襲白衣的身影仰臉一陣猙獰的笑，盯著老夫人道：
「夫人，難道你不是因為良心不安，在給自己尋找借口嗎？」
「不不不，」老夫人捲縮的身體一陣顫抖著。「白雨秋，我沒有給自己找借口，我根本不需要找借口。這都是你自己的錯，你溫婉，你知書達理，可你為什麼要讓自己陷入不可能的情劫呢？你不但害死了你自己，還害死了我的兒子，這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哈哈哈……」白衣身影又是一陣恐怖猙獰的狂笑。
「夫人，這麼多年來，你不覺得自己很累嗎？你原本沒有病，沒有頑疾，卻偏偏要將自己禁錮起來，封閉起來，日日喝著難以下咽的湯藥，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贖回你當年的過錯了嗎？夫人，睜開你的雙眼，看看面前的我。」
白衣身影一邊說著，一邊朝床前又近了一步。老夫人連連擺著手道：
「白雨秋，你不要過來，我求求你，我已經沒有了兒子，如今不能沒有孫兒，我求求你，請你放過我的孫兒，如果你要拿走一條命的話，就把我的命拿去好了。」
「孫兒？」白衣身影附下身子眼睛凝視著老夫人。「孫兒，哈哈哈……，夫人，想必你已經心知肚明，何必要自欺欺人，把苦水子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呢，我與柏文相知相愛，情深意切，我什麼都知道，我了解宅院里的一切。」
「不不……，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白雨秋，這麼多年來，我身為母親，心中的痛又有誰能夠知道，又有誰能夠體會。」
「夫人，」白衣身影伸出一雙冰冷的手，撫摸著老夫人的臉龐。
「夫人，你心中的痛？你心中的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麼？在我孕育著一個小生命的時候，你卻對我下此毒手，你有沒有想過身為一個母親心中的痛，你有沒有想過柏文心中的痛，有沒有想過那個小生命心中的痛。夫人，我不會放過你的，你給予的痛我會加倍的償還給你，讓你生不如死，讓你此生都不得安寧。」
白衣身影說著，冰冷的雙手從老夫人的面部緩緩的滑落至老夫人的脖頸，老夫人的身體愈加的顫抖著，白衣身影的雙手慢慢的卡住老夫人的脖頸……
這時，阿梅和寒煙一起走進老夫人的卧房，看到床上的老夫人捲縮顫抖的身體，相互看了一眼，慌忙上前呼喚道：「老夫人，老夫人……，」
寒煙輕柔著聲音，「奶奶，你醒一醒……」
恍惚中的老夫人身體顫抖著，白衣身影的雙手猛然間用力死死的卡住……，
「啊……」老夫人一聲驚叫睜開了雙眼，寒煙掏出絲絹擦向老夫人臉上驚出的冷汗。
阿梅望著老夫人，「老夫人，你又做惡夢了。」
說著，欲扶老夫人坐起。老夫人一把抓住寒煙手拿絲絹的手。「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寒煙怔了一下，淺笑著，「奶奶，看來你又做惡夢了。我是寒煙。是小時候你最疼愛的寒煙。」
老夫人抓住寒煙的手，坐了起來。目光里沖斥著凌厲，又一次問道：
「告訴我，你究竟是誰？為何這麼相似？」
寒煙疑惑著目光望著老夫人。
「奶奶，你看清楚了，我是寒煙。奶奶，什麼相似？難道我有跟誰相似嗎」？
阿梅看了一眼寒煙，猶豫了一下，對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寒煙確實跟當年的姨少奶奶相貌有點相似。當年，小寒煙鳳冠霞帔進入宅院的時候，你不也第一眼就看出來了嗎？你擔憂孫少爺性命不濟，擔憂因為孫少爺毀了小寒煙的一生，故而特地向眾人承諾，小寒煙不只是宅院的孫少奶奶，更是宅院的孫小姐。這些你都想不起來了嗎？」
老夫人又朝著寒煙怔怔的看了一會兒，這才相信了阿梅的話，不再質問寒煙。
老夫人梳洗完畢后，秦艾琳前來給老夫人請安，寒煙試探著將老夫人向她述說的夢境說給秦艾琳聽，秦艾琳聽后，面無表情的對老夫人道：
「娘，你之所以夜夜惡夢，難道不是因為心中存有難安之事嗎？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
老夫人一怔，「艾琳，你這是在對娘說話嗎？」
寒煙猶豫了一下，望著秦艾琳問道：「娘，我怎麼聽不懂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奶奶之所以思慮不安，夜不能寐跟當初有關係，奶奶當初怎麼了？當初又是什麼時候」？
秦艾琳撇了一眼寒煙，「你以為你是誰？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
寒煙爭辯道：「娘，對不起，我不是非要質問你不可，我是你的兒媳，是奶奶的孫媳，有責任探明奶奶夜夜難眠又惡夢連連的原因啊，只有探明了原因，才能對奶奶的頑疾對症下藥，不是嗎？」
秦艾琳一時無語，不知道如何回答寒煙，沉著臉轉身離開。
早飯後，楚慧珍慣例來正堂陪義母聊天解悶，看到寒煙對老夫人照顧的細緻入微，臉上不由自主的透露出一絲遺憾。
寒煙拋卻前嫌，面容溫和嘴角淺笑著對楚慧珍說道：
「伯母，近幾日天氣又愈加冷了一些，不知你的左肩是否安好？」
楚慧珍一愣，「寒煙，真是沒有想到，你還記著我左肩疼痛的毛病。就連我的兒子云帆都不曾記得這些。」
阿梅望了楚慧珍一眼，「太太，寒煙小姐心細如髮，豈止是惦記。」
說完，又轉向寒煙說道：「寒煙，你給太太做的棉質坎夾呢，還不去拿來」。
阿梅一邊說著，朝寒煙遞了個眼色。寒煙遲疑了一下，走向與阿梅一起居住的偏房。
阿梅心中明白。楚慧珍內心對寒煙有著一絲惋惜和遺憾，於是有意說道：
「太太，像寒煙小姐這麼溫婉賢淑的女孩子，將來不知道誰會有這個福氣呢？」
楚慧珍嘆了口氣，「阿梅呀，既然你能在我義母身邊服侍了這麼多年，想必你也不是多嘴多舌之人。實不相瞞，對於寒煙，我心中多少有點遺憾。原本我還有著另外一種想法，但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可能了。如今寒煙主動返回宅院，又絲毫不介意自己遺孀的身份，我真是有些看不懂，也想不明白了。真不知道寒煙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
阿梅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言語。老夫人靜靜的聽著楚慧珍與阿梅之間的言談，雙唇有意無意的顫動了一下，慈愛的目光朝門口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