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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帷燈篋劍(4)

  老夫人在一座沒有墓碑的墳墓前跪著懺悔,讓雲帆一陣啞然。又看到阿梅,阿海和寒煙的眼睛里全都涌滿著淚水,愈加不解,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時,天空飄著的細雨漸漸大了起來,阿海將老夫人扶起,紅著眼睛對老夫人道:


  「老夫人,你別這樣,白……」


  阿海突然怔了一下,戛然而止。


  老夫人嘆了口氣,「阿海,我們走吧。」


  阿梅仰臉看了一眼天空,對阿海說道:「阿海,不如我們找個地方,暫時歇息一會兒吧。」


  阿海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雲帆擔憂道:「可是,阿海,這裡沒有人家,雨又大了起來,我們……」


  雲帆說著,看見不遠處走過來一位婦人,又接著剛才的話說道:「真是及時雨啊。」


  「雲帆少爺,」阿梅看著雲帆道:「什麼及時雨啊,你還嫌雨下的不夠大嗎?如果再想不到好的法子,找不到避雨的地方,淋壞了老夫人可怎麼辦?」


  雲帆手指著不遠處的婦人,「阿梅,你看,那位婦人就是我說的及時雨,你們等著,我過去問一下。」


  說完,雲帆朝著不遠處的婦人走了過去。稍後,婦人跟著雲帆走了過來,婦人目視著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原來你就是傅家莊宅院里的老夫人啊。我山裡的家就在前面的不遠處,到我家裡避避雨再走吧。」


  山裡婦人的家中。


  見老夫人似乎有些疲倦,婦人稍稍收拾了一下床鋪,讓老夫人暫時小憩。


  雲帆環視著婦人家中的擺設,不像是經常居住的樣子,禁不住問道:

  「大嫂,這山裡寂靜荒蕪的,你怎麼會在這山裡居住呢?」


  婦人看了一眼雲帆,說道:「小兄弟,你現在看著這山底呀寂靜荒蕪的,可是到了來年的春天,到處一片生機勃勃,山上的樹木鬱鬱蔥蔥,百花盛開鳥語花香,你站在山頂朝四周一望,保准你不想離開呢。我和我丈夫原本不是本地人氏,就是因為眷戀這秀美的鳳凰山,所以在這裡搭建了這座木屋,我們夫妻恩愛,一起開山劈地,過著男耕女織的生活,雖然生活清苦一些,但也不覺著苦,在這裡一住就是十幾年。不幸的是,去年我丈夫離世了,我的孩子們就把我接回到了村莊里居住,我因為眷戀想念曾經在這裡居住的日子,所以呀,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過來看一眼,有時候就在這裡住上兩天,陪我丈夫說說心底的話。」


  雲帆聽著婦人的言談,腦海里閃現出兩個月前,與寒煙一起在南山的木屋裡居住的情景,他們在木屋的周圍裝上了柵欄,在門口鋪設了一條碎石小路,小路的兩邊栽滿了鮮花。在木屋的四周鋤慌耕種了包穀,閑下來的時候,寒煙在木屋裡刺繡,雲帆坐在寒煙的身邊朗誦著唐詩宋詞,一起感念著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故事,他們互相深情的望著,心底的愛意蕩漾著,他們依偎著,相互濕吻著,是那麼的郎情妾意,愛意綿綿。


  雲帆心裡想著,不知不覺中,心底的愛意一陣陣沸騰著湧出心頭。


  雲帆潮濕著眼睛朝一旁的寒煙望去,恰巧與寒煙濕潤的目光交集。


  「寒煙,」雲帆禁不住一聲低吟。


  「雲帆,」寒煙的心底同樣在沸騰著,默默的感應著雲帆目光傳遞過來的熱流。


  婦人朝雲帆望了一眼,見雲帆看寒煙的目光里透著深情,抿嘴笑了一下,對雲帆說道:

  「小兄弟,看你的神情心中已經有心儀之人了吧。」


  「我……」雲帆臉色漲紅著欲言又止,又禁不住朝寒煙望去。


  片刻之後,雲帆接著對婦人說道:「大嫂,實不相瞞,我已經結婚了,我與我的妻子相愛至深,妻子是我此生的唯一。哎,大嫂,你知道嗎?就在這座山的南邊,也有一座小木屋呢,是我和我的妻子一起建造的,雖然我們只在木屋裡生活了半個月之久,但卻是此生最為眷戀愜意的日子,時刻都不能忘懷」。


  婦人遲疑了一下,「小兄弟,你的妻子呢?聽你的言談,你和你的妻子現在沒有在一起嗎?」


  雲帆怔了一下,目光又一次向寒煙望去,之後轉向婦人說道:

  「我和我的妻子在一起,又不在一起,我們日日相見卻又不能相見。」


  婦人目光中透出不解,「小兄弟,我怎麼聽不明白了,你和你的愛人在一起又不在一起,日日相見又不能見,是什麼意思?難道你的愛人……」


  「不,大嫂。」雲帆道:「我和我的妻子是天地為證,鳳凰山為媒的結合,只因為一些別的原因,暫時不能……」


  「哦,我明白了。」婦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小兄弟,別灰心,愛情會撼動一切,只要心中有愛,相信愛情,我相信你和你的妻子一定會花好月圓的。相信此時你的妻子也定會與你一樣的心境。心心相印,葉葉聯芳,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雲帆贊同的點點頭,目光深情的望向寒煙,而後對婦人說道:

  「我想,此時我的妻子也應該和我的心境一樣吧。」


  說完,雲帆不由忘情的低吟了起來: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隔山傳情秋意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婦人和雲帆說話的功夫,已經煮好了一鍋姜水,阿梅將姜水分別盛於碗中,遞給雲帆和寒煙。


  寒煙一直默默的坐著出神。這時,婦人朝寒煙凝神望了一會兒,問道:「姑娘,你叫什麼?」


  「哦,」寒煙回過神來,「大嫂,我叫寒煙。」


  婦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寒煙姑娘,你的氣質,你的風姿,你靜坐的樣子,你蹙眉的樣子,以及你剛才說話的神態,都像極了我記憶里的一位姑娘。」


  雲帆突然眼睛一亮,「大嫂,是什麼樣的一位姑娘?」


  大嫂沉思了一下,「說是姑娘,也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兒了,算起來至今也已經過去十七八年了。姑娘的姑娘也應該有十七八歲了。」


  阿海聞言,暗自一怔,對婦人說道:「大姐,十七八年前?究竟是什麼模樣的一位姑娘這麼讓你記憶猶新?」


  婦人朝床上小憩的老夫人望了一眼。「說起來我記憶中的姑娘,還與老夫人有著一層親戚呢。那位姑娘曾經告訴我,說自己是老夫人的娘家表侄女。」


  阿海和阿梅同時一愣,相互望了一眼。


  「大姐,」阿梅對婦人道:「你記憶里的姑娘是老夫人的娘家表侄女?」


  阿梅質疑著,腦海里思考著,繼續對婦人說道:「我在宅院服侍老夫人二十年,從未聽老夫人說起過她的娘家表侄女。」


  說完,又轉向阿海問道:「阿海,你聽老夫人提起過嗎?」


  阿海想了一下,無意識的朝著寒煙瞧了一眼,搖了搖頭。


  「似乎沒有。」


  雲帆一旁傾聽著,婦人口中的姑娘似乎激起了他的好奇心。禁不住朝婦人身邊又挪了一下凳子,對婦人道:


  「大嫂,說不定姑娘沒有跟你說實話,也說不定姑娘心底埋藏著什麼故事。要不然,阿海和阿梅為什麼沒有聽老夫人提起過她的這個表侄女呢?」


  婦人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姜水,緩緩的打開了記憶中的閘門:十八年前的一個夜晚,這整個鳳凰山下了一夜的雨,颳了一整夜的風,自從我和丈夫住進這山裡以後,這山裡還從未下過那麼大的雨,從未刮過那麼大的風,我和我的丈夫躺在這木屋內,相互簇擁著。我的丈夫對我說,這樣的夜晚,一定在發生著一個令人哀嘆,令人惋惜的故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故事,我們也不清楚。只有老天爺清楚,因為老天爺正在用風雨來洗滌著這整個鳳凰山的夜空……」


  雲帆等人靜靜的傾聽著。床上小憩的老夫人微眯著雙眼,似乎已經醒來,不忍打斷婦人的思緒,也在默默的側耳傾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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