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帷燈篋劍(6)
婦人彷彿看出了雲帆對寒煙的款款深情,禁不住生出一絲疑惑,望著雲帆問道:
「小兄弟,你剛才說,你與你的妻子是由天地為證,鳳凰山為媒而締結連理。可是,我看你怎麼對寒煙姑娘……」
雲帆一怔,遲疑了一下,慌忙從寒煙身邊走開,話鋒一轉反問道:
「大嫂,你是否還記得那位姑娘叫什麼名字?」
婦人想了一會兒,搖搖頭。
「不記得了,彷彿姑娘並沒有告訴過名字。只記得姑娘生得一副好模樣,就是那種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那種。」
床上的老夫人靜靜的傾聽著婦人口中的故事,傾聽著婦人和雲帆他們之間的對話,不知不覺中眼睛里盈滿了淚水,暗自思忖著婦人口中的姑娘應該就是跌落山底的白雨秋。
老夫人內心一陣顫動,無聲地叩謝著上天的保佑。
「老天爺,你告訴我,我這老太婆要怎樣感謝你才好,倘若白雨秋和她那腹中的孩子還在人世的話,你就把我的命拿去好了。以此作為您保佑他們的回報。」
老夫人暗自無聲的叩謝著上蒼,稍後又凝望著眼前的婦人,心中暗自一陣感激和感恩。
「大嫂,倘若你當年救下的姑娘就是白雨秋的話,好人必定有好報,我老太婆定然會對你有所回報,對你的兒女們有所回報。」
此時,阿海和阿梅也在內心裡感激感恩著眼前的婦人。寒煙望著婦人,感恩的神情溢於言表。
雲帆望著阿梅和阿海,又朝著寒煙看了一眼,「你們幾個這是怎麼了?怎麼都不說話了?」
寒煙怔了一下,「我們……,」寒煙朝阿海和阿梅望去,「我們心中涌滿著滿滿的感動和感恩,一時不知道要對大姐說什麼好。」
「寒煙,」雲帆內心暗自低沉著磁性的聲音,「善良如你,一切如你,此時面對眼前的你,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希望你能看懂,讀懂我對你的深情,我對你的至愛。好想將你擁入我的懷中,給你濕吻的氣息,把我們的愛留駐在這美好的鳳凰山底」。
木屋內一陣短暫的沉默,老夫人只覺得喉嚨一陣發癢,禁不住輕咳了一聲。
大家朝床上的老夫人望去,阿梅見老夫人微眯著雙眼一副似醒非醒的樣子,說道:
「老夫人只怕是有點受涼了。」
婦人慌忙走至床前,伸手拭著老夫人的額頭,「不妨事,山風雖然陰冷一些,但我這木屋裡保暖性卻也不差。不如將老夫人喚醒,溫一碗姜水給老夫人喝下,也好暖暖身子。」
老夫人聽到婦人的言辭,索性不再裝睡,睜開了眼睛。
阿梅扶老夫人坐起,婦人趕忙盛了一碗鍋里的姜水遞了過去。
老夫人喝下姜水,祥和著面容,眼睛掃視著大家問道:「這是哪裡呀?」
阿梅和阿海分別朝雲帆和寒煙望了一眼,阿梅說道:「老夫人又糊塗起來了。」
雲帆看著老夫人的眼睛,「奶奶,這裡是鳳凰山呀。你不記得了嗎?我們大家一起來鳳凰山給柏文伯父上墳,天空下起了雨,只好暫時在這位大嫂的家中避雨。」
老夫人的目光瞟向婦人,「這位大嫂,鳳凰山離附近村莊並不遠,你為何在此山中居住?」
婦人微笑著,眼睛目視著老夫人慈祥的面容,「老夫人,聽聞你多年來一直犯有頑疾,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我想問問你,現在的你是清醒還是糊塗?」
老夫人一愣。
阿梅緊跟著一怔,「大姐,你為何如此質問我家老夫人?」
婦人依然微笑著,「阿梅,我突然這麼問老夫人確實唐突。只是,我心中時常惦念著那位姑娘,今天與老夫人,與你們有緣遇見,所以才有這迫不及待的心情。」
阿梅和阿海鬆了口氣。老夫人眼睛盯著阿梅和阿海,「阿梅,阿海,我又糊塗了嗎?」
阿海和阿梅搖搖頭。老夫人又轉向雲帆和寒煙,「那功名,寒煙,你們說說,奶奶是糊塗的嗎?」
寒煙和雲帆相互望了一眼,點點頭。
寒煙淺笑著,「奶奶,你不糊塗。」
婦人不解的將雲帆扯到一邊,悄聲問道:「小兄弟,我怎麼看不明白了?剛才阿梅不是稱呼你是雲帆少爺嗎?這會兒你怎麼又成了宅院孫少爺了?孫少爺不是已經去了好多年了嗎?」
雲帆慫了一下肩膀,「實不相瞞,大嫂,我奶奶的頑疾有時候還真是讓人弄不明白,也看不明白,你說她是糊塗著吧,她說話卻是清晰無誤的,有時候你說她是清醒的吧,她說話卻又是糊裡糊塗的,就比如剛才。」
婦人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這麼說,我問了也是白問啊。」
雲帆回頭瞧了一眼老夫人,「或許吧。你如果實在想問的話,不妨就問吧。問過了不管結果如何,也總是一種心理安慰,不是嗎?」
婦人想了一下,沖雲帆點點頭。
婦人在老夫人面前坐下,「老夫人,十八年前我在這風凰山裡救過一位姑娘,姑娘又生下了她的女兒,後來姑娘自稱是您的娘家表侄女,姑娘抱著她的女兒從這山裡離開的時候,說是前往傅家宅院。老夫人,您細細的想一下,有沒有見過您的這位表侄女」。
大家靜靜的看著老夫人,期待著老夫人的回答。老夫人微蹙著眉頭,沉思著,內心暗自遲疑著,猶豫著,不知道怎樣回答婦人,才是婦人最期待的答案。
過了一會兒,老夫人舒展開眉頭,微笑著,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婦人嘆了口氣,「嗨,真是問了也白問。」
老夫人嘴角似乎透出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微笑,對阿海說道:
「阿海啊,待了這麼久了,咱們什麼時候回去啊,我都有點餓了。」
大家這才意識到不知不覺中已經在這裡待了四五個時辰之久。阿海望著外面依然瓢潑的大雨,說道:
「老夫人,雨一直不停的下,看來我們還要在這裡待上三兩個時辰才行。你別著急,阿海馬上想辦法給你弄吃的。」
婦人也慌忙跟著安慰老夫人道:「老夫人,您吶別著急,我這木屋裡有米有面,門口的果樹上還結有果子,保准不會讓您餓著。」
傅家宅院。
秦艾琳從東苑裡出來前往老夫人的正堂,遠遠的望見老夫人正堂里的門窗緊閉,不由一愣,大聲喊道:
「阿福,阿朱。」
阿福正在自己的房裡小憩,隱約聽到夫人的聲音,起身朝著正堂的方向走來。
秦艾琳望著正堂的房門,朝阿福問道:「阿福,已經午後多時了,老夫人怎麼還沒有回來?」
「夫人」,阿福道:「這雨一直下個不停,只怕老夫人還需要兩個時辰才會回來。要不,阿福去迎迎老夫人?」
秦艾琳猶豫了一下,「算了,有阿海和阿梅陪著老夫人,多少安心一些。」
說完,秦艾琳轉身意欲返回東苑,突然又想起了什麼,回過頭去盯著阿福問道:
「阿福,寒煙哪裡去了?這半晌怎麼沒有看到寒煙?」
阿福怔了一下,「寒煙或許在蓮少奶奶的南院里跟那個阿玲在一起吧。哦,對了,夫人,阿川少爺今早回來宅院了。」
秦艾琳猛然想起昨日在杜家莊與白雨秋對峙的情景。當時的情形阿川是看得清清楚楚,她與白雨秋之間的對話,阿川也聽得明明白白。這麼說阿川也肯定看出了她與白雨秋之間不僅僅是兒女之間的怨恨,在阿川的心中肯定存在著許多的不解與疑惑。阿川一大早返回宅院的目的,看來不只是想念阿蓮。如果阿川將看到的聽到的說給展鵬和慧珍,或者是說給老夫人,也或者是透露給阿蓮,那麼……,
秦艾琳想著,禁不住一陣心悸,轉身朝西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