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生逃(4)
「不!你不可以!」戚懿撕心裂肺地叫喊著。
「哼!」公孫無極冷冷地哼了一聲,道,「這是公子肅的骨血,我不能任由你將公子肅的血脈拿去作為自己爭寵的政治籌碼。」
戚懿卻是痛哭流涕地說道:「你憑什麼替公子肅做出決定?你怎麼就知道公子肅不想要這錦繡天下?如今公子肅雖然死了,可是他畢竟是嬴家的子孫,他在地下看見如今的天下已經改姓『劉』,你又怎麼就知道他心中不怨不恨?如果掌控這錦繡河山的是他的骨肉,他地下有知也許就能瞑目了。你要替公子肅報仇,你怎麼不殺了這兩個罪魁禍首?你要是真心為如意好,你為什麼不替如意奪取這嫡嗣之位?」
戚懿哭訴時情真意切,一時之間我亦難以分辨出她究竟是真的對公子肅動了情、以至於委曲求全地承歡於劉邦身下亦是為了替公子肅完成奪取天下的心愿;還是戚懿的演技太好,明明是自己有政治野心、卻能用如此情深意重的冠冕掩飾住她的真實意圖。
公孫無極亦是怔住,他看了看我和韓信。公子肅是韓信為了救我才殺死的,公子肅之死,我和韓信的確難辭其咎。
公孫無極愧疚地低下了頭,公子肅的仇他無心能報。他輕聲對戚懿說:「走吧,我送你回宮去。」
戚懿恨恨地瞪我一眼,手抓住韁繩,想翻身上馬,卻被冗雜的裙裾拖累,始終登不上馬蹬,只得狼狽不堪地站立在馬側。
公孫無極一言不發地輕輕抱起戚懿,將她輕輕地放在馬背之上,將韁繩交在戚懿手中道:「抓穩了。」隨即,公孫無極亦翻身上馬,坐在戚懿身後,抓住韁繩的外端。
眼看著公孫無極即將送戚懿離去,我突然想起一事,於是叫住公孫無極道:「公孫大哥,你千萬別將她交給呂雉,否則,呂雉害了她,反而會將罪名推到我們頭上。你親自將她送到劉邦身邊,千萬別表現出對她很……很好很關心的樣子,你對她凶一些,別讓人用這些莫須有的亂七八糟的罪名加在你們倆頭上,反而拖累了她和公子如意。」
聞言,戚懿訝異地回頭看了我一眼。我鼓起勇氣對戚懿道:「戚懿,雖然我不喜歡你,雖然我也怕若是和你一起共同生活的話會陷入無邊無際的勾心鬥角之中,可是,我仍然想替公孫大哥挽留你。如果你願意放棄榮華富貴、放棄仇恨、去過平淡的生活,我和卓言,我們願意接納你。你……是鬥不過呂雉的,哪怕我和公孫大哥違背了對呂雉的承諾、沒有告訴她你和公子肅之間的秘密,你也是鬥不過她的。你真的不如和我們一起浪跡天涯吧。」
戚懿看著我,眼中的敵意不如先前濃厚,調過頭去,簡簡單單地說:「人各有志。」
我心中嘆息,一切都是註定了的歷史,戚懿不願意走出她的歷史宿命,她和公子如意註定要被呂雉害死,最終成為史書上蒼涼凄慘的一筆淡淡的墨跡。
公孫無極丟下一句:「我們在先前約定的地方碰頭,你們等我三天,若是三天後,天黑以前,我沒能來找你們,你們就自己走吧。」
卓言點點頭,卻有一股濃濃的恐懼緊緊地攫住我的心,公孫無極他此去能否安好?
公孫無極策馬送戚懿走後,我略略責備地問卓言:「你剛剛為什麼不和我一起勸說戚懿?也許她就能留下了。她的結局那麼悲慘,我們就不能悲天憫人一些,幫她逃過這樣悲慘的歷史宿命?」
卓言卻反問我:「你也知道這是歷史宿命?既是已經註定了的歷史,若非機緣巧合,我們又如何能夠改變?何況……你說我小心眼也罷,戚懿那個女人我信不過她,而且,那個如意畢竟是公子肅的兒子,萬一他哪天想起來了要報殺父之仇怎麼辦?為了自己,我還是選擇沉默。」
我被卓言的這種「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的理論弄得啞口無言,雖然私心裡我也承認卓言說得沒錯,可是我的心中卻還是有那麼一些不爽,總覺得今天的卓言同我以前認識的那個卓言不再相同。
「你說歷史是註定的、不可改變的,那麼你又怎麼能逃出這樣的歷史宿命呢?」我追問。
卓言回答道:「現在沒有外人了,告訴你也無妨。剛剛拜堂的人是我,可入洞房的那個人卻並不是我。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在尋找這麼一個人,他的出身低下,渴望富貴、渴望權勢,可卻與我容顏相似。既然我能和韓信長相相似,那麼沒準兒在這個國家的某一個角落裡還有另外一個與我們容顏相似的人。終於,我找到他了。我告訴他,我厭倦了官場紅塵,願意讓位給他。這個人是窮怕了的,這樣從天上掉下來的富貴他怎麼會拒絕?所以,剛剛就在入洞房的時候,我們換了身份,現在我是自由的,而他,則是當今的駙馬爺、齊王韓信。」
我聽得怔怔的,有些訥訥地說:「那你不就相當於找了個替死鬼嗎?」
卓言卻說:「這是他自願的。自古『鳥為食亡,人為財死』,我也警告過他,位高之處必有風雨,只是富貴誘人,他願意承受這樣的風險。」
「可是,卓言,你不同。如果是你,你在韓信的位置上,你會謙恭、你會謹慎,而這個人卻是什麼也不知道的一夜之間突然暴發起來的暴發戶。你這樣做,明明就是讓他在富貴路上自取滅亡啊。」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之間有些歇斯底里。我很怕,我發現我眼前的卓言變得讓我有些不認識了。
「悅悅,你言重了。你捫心自問,你真的願意我仍然坐在那個位置上嗎?你願意我去承受那種可能被呂雉害死的風險嗎?如果你敢肯定地回答說『你願意』,那麼等公孫無極回來后,我立刻就回去,依然去做我的韓信,只要你覺得那個該死的人是我。」卓言提高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