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抉擇
瞧著那兩人臉上驚訝的神色，大皇子微微眯眼：「孤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你們以為自己見到的便是所有？如此坐井觀天，簡直幼稚！」
言語中透漏著些許倨傲，彷彿他又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儲君之位，等著接手這萬里河山，而墨鳳祈和顏十一隻是他的臣子，這話不過是主子對屬下的教導。
顏修然頓了下，聲音有些個緊繃：「殿下打算如何治臣的腿？」
「你們可曾聽過，前朝皇宮御用的藥方——續靈膏？」
顏十一博覽群書，自是聽過這三個字，當即反駁道：「那東西是否真的存在都無法證實，殿下以此允諾，是否有些不實？」
續靈膏是新夏皇宮中的不傳之秘，在接骨之上有奇效，據說只要骨頭還連著，就能讓它恢復如初，民間後來越傳越邪乎，甚至有人說它能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效。
顏十一對這傳說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但他的確在書中看到過續靈膏讓人斷肢重續，委實神奇。
只是那東西隨著新夏的覆滅，也消失了上百年了。
「續靈膏的確存在，它是新夏皇室的不傳之秘，三大王朝攻入新夏皇宮之後都忙著燒殺搶掠，連珍寶都搶不過來，自然沒人在意一個小小的藥方，後來它也失傳。」大皇子淡淡說道，「可這並不代表，它沒有摘錄留下來。」
他說著，從懷中拿出一頁紙來在二人眼前晃了下，離得太遠，墨鳳祈和顏十一隻能看見上面是工整的字跡。
「這藥方就記載於一本不起眼的書籍上，它的主人是杜仲景。」
杜仲景是前朝最有名的御醫，續靈膏也是由他改良發揚光大的。
說起來也是巧合，大皇子還是太子那會兒這本書就扔在東宮的書房的角落裡，東宮書房的書浩如煙海，這書其貌不揚，大皇子根本沒注意到。
巧合的是有次桌角不穩，這書被宮人順手拿來墊桌腳，大皇子這才發現了，打開一看才發現是杜仲景的手記。
那裡面記載了杜仲景一些配藥的心得和藥方，其中就有續靈膏的方子。
「這是世上唯一一份續靈膏的藥方了，就是它能治好你的腿。」大皇子瞅著他倆，嘴角勾起一個神秘的笑，「而現在……」
「刺啦！」
那張薄薄的紙張在大皇子手心化為齏粉，一陣北風吹來，四散而去。
「你……」顏十一下意識的想從輪椅上站起來，卻忘了自己雙腿已廢，一個踉蹌朝前栽去，幸好墨鳳祈眼疾手快的將他拽了回來，才免於摔在地上。
「你放心，孤既然來找你們談條件，就沒傻到把自己的後路斷了。」大皇子緩緩說道，「這方子中的每一個字孤都記得清清楚楚，用藥，配料，絕不會出錯，只要孤能當上皇帝，便讓御醫配給你。」
「除了孤以外，這世上再也沒人知道此方了，你要想站起來，就幫著孤重新奪回皇位！」大皇子目光灼灼。
話已至此，幾人終究是把最後的遮羞布扯開，光明正大的談起了價錢。
顏十一心中亂的不行。
一方面理智告訴他，自己絕對不應該動搖，哪怕一點點都不可以。
現在的大楚再經不起戰火，必須儘快穩固國本，必須讓太子儘早登基，否則只會讓更多的蒼生受難。
可另一方面……
顏十一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腿
自從帶著這雙殘疾的雙腿回到京城，有多少東西暗中改變了？
父親不經意的嘆息，母親以淚洗面的哀愁，還有那麼多人窺探的目光。
所有惋惜、輕視、幸災樂禍的眼神都是對他的傷害，刺激著他那顆驕傲的心，他除了假裝不在意，什麼都做不了。
甚至，他還要親手推開自己喜歡的女子，任由她傷心，任由她身陷險境，卻什麼都做不了……
顏十一活了二十多年，心頭從沒這麼亂過，甚至藏不住的在臉上表現了出來。
這茫然的神色落在大皇子眼中，有一種報復的快感：「孤也不是要你今日就做決定，可以給你一些時間考慮，但別讓孤等太久……記憶力誰也說不準，時間一長，說不定哪天就忘了方子上的字跡，到時候後悔的還是你們，哈哈哈。」
大皇子笑著離開，笑聲無比囂張，顏十一則是緊握雙手，指骨都有些發白。
風將方才的紙片吹得七零八落，其中有一小片拂在他的衣角上，顏十一拿起來看，只能瞧見墨跡，看不清是什麼字。
「鳳祈，你說大皇子說的是真是假？」顏十一喃喃道。
墨鳳祈盯著他手中的那小半個紙片沒有說話，心中卻有計較。
不管大皇子是不是真的有這方子，最後定是不會給他們的。
大皇子當太子的時候就是個小心眼的人，他本性就是如此。
但那時好歹有太子的頭銜支撐著，能勉強考慮大局，許多事情就算心裡在意，也不會真的和你計較。
現在自然不會了。
自己和顏十一公然背叛，等於狠狠抽了大皇子的臉，在他眼中已是不可饒恕的事兒，若是大皇子真從太子那兒搶回皇位登基，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倆。
但這話要怎麼和顏十一說呢？
龍困淺灘，如顏十一這般人，坐在輪椅上每一刻都是煎熬，如今好歹算是有了希望，怎麼能告訴他這一切不可實現？
一片安靜，只有風聲呼呼的吹著。
顏十一握著手中的紙片，指甲都快掐入肉里，啞著聲音問道：「婉琳呢，她可有消息送過來？」
「無。」墨鳳祈這次回答的乾脆。
顏十一心中鈍痛，手心驀然鬆開，任由那片紙張重新被吹走，頭也沒回：「回去吧。」
他如今心中一團亂麻，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自己待著。
墨鳳祈什麼都沒問，推著輪椅重新離開了，只是他們走後，一個人影才從遠處大樹的陰影下走出來，眼底的陰鷙怎麼都壓不下去。
「墨鳳祈啊墨鳳祈，我倒要看看，這下你們怎麼脫身！」
不管墨鳳祈和顏修然怎麼選，對他倆而言，這都會是個死局！
……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皇帝的二七，按照皇宮裡的規矩，墨鳳祈和顏修然在守完二七之後就能離開了。
墨鳳祈挂念著慕青璃一人在逍王府，早已歸心似箭，再說他一個外男也不好留在宮裡。
可顏修然倒是有別的選擇，雲嬪是他親姐姐，他又是太子的謀士，想要在皇宮多呆兩天也無不可。
更重要的是，顏十一留若他改變主意，在皇宮也能及時找大皇子。
關於這件事，兩人自那天之後再沒有討論過，墨鳳祈此刻沒有多嘴問，不管顏十一怎麼選，自己都沒有權利置喙，更不會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責他。
墨鳳祈只是拍了拍顏十一的肩膀，示意他自己要走了。
顏十一抬頭看著墨鳳祈，嘴角動了動。
他感激墨鳳祈這時候的理解，可對比之下，顏十一又覺得自己這樣太過無恥。
這些天他就在這樣冰與火的交錯中，感覺整個人都要分裂了。
「保重。」
墨鳳祈沒說話，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等一路回到逍王府看見熟悉的大門，墨鳳祈心中的思念再也遏制不住，足下一點就朝著自己的院子掠去。
一路上冷風肆虐，墨鳳祈的心中卻是滾燙，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慕青璃，那想念一刻都不能忍，簡直要將人灼傷。
墨鳳祈心裡頭一次嫌棄逍王府太大。
安流風吃力的跟在後面，最後乾脆氣喘吁吁的停下，看著墨鳳祈的背影高喊：「世子爺，小的實在追不動了，您還是自己……」
話都沒說完，墨鳳祈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他視線了。
「……去看世子妃吧。」安流風最後這半句話說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墨鳳祈回到院子，推開門之後才發現慕青璃不在，屋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不僅慕青璃，連霜兒和杜鵑也看不見人影。
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墨鳳祈猛地回頭，便瞧見如錦有些局促的面容：「世……世子，您回來了？要不要奴婢給您泡茶？」
如錦說完就在心中埋怨自己，好不容易見著墨鳳祈，說話怎麼還磕巴起來，這場景她不是私下演練很多回了嗎？
墨鳳祈壓根沒聽她說什麼，在腦海里搜尋這丫鬟的名字，奈何就是沒什麼印象，依稀記得她是慕青璃從家中帶來的。
想不出來便也不再想，墨鳳祈無視了如錦殷切的目光，張口問道：「世子妃呢？」
「世子妃出去了。」如錦立刻回答。
「去哪兒了？」
「不知道。」
「霜兒和杜鵑呢？」
「不知道……」
如錦瞧著墨鳳祈眉頭皺了來，心中也頗為尷尬。
這也不能怪她啊，世子妃每次出去都是帶著霜兒和杜鵑，怎麼會跟她一個丫鬟交代行程？
墨鳳祈想著那封信上的內容，看著空蕩蕩的屋子，腦子裡不由浮現出傅心瑤那張詭秘的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