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我還能再自欺欺人么
去公安局的路上,席雲崢的心始終壓抑著。
這輩子他都沒想到,竟然會有這麼一天,親自去警局報案,要把夏雪送進監獄?
他原以為夏雪給他戴了綠帽子已經最糟糕的了,沒想到她還做了更可怕的事。
又想起前陣子藍歌和夏雪發生的矛盾,她說,夏雪欲把她從陽台推下去,她的狗才咬傷了夏雪。
如今想來,真是細思極恐。
他當初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真的被鬼迷了心竅,否則他怎麼會看得上夏雪?
太陽穴處一跳一跳地抽痛著,席雲崢抬手,按住太陽穴,用力地揉按著,想讓這疼痛消停一會。
但越揉越痛,痛到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從後視鏡中,鄭恆瞥到了席雲崢的痛苦。
忽然,鄭恆有點同情他,就說,「席總,事情還沒查清楚呢?萬一夏小姐對於宗良所作所為不知情呢?」
「事到如今,我還能再自欺欺人么?」
曾經,他最害怕的就是這麼多年的所堅持的錯了。
可是事實證明他的確是錯了,還是大錯特錯。
他對不起爺爺,對不起宴青,對不起藍歌,最最最對不起的是他的小榴槤。
他怎麼能讓他的女兒叫那種惡毒的女人做「媽媽」呢?
心中太過痛恨,痛恨自己的無知和無能,他緊緊咬著牙關,又是一拳頭砸在了車窗上。
拳頭砸穿車窗,登時車窗碎成網狀,而他的拳頭亦被碎玻璃弄的鮮血淋漓。
鄭恆見狀立即剎車,把車停靠在了路邊。
「席總,還是先去醫院吧?」
「不用,去公安局。」
他看著自己染血的手,就那麼任血滴答滴答的流著,就任這痛意席捲過全身。
報案之後,馬上申請了逮捕令,刑警帶人去醫院抓捕夏雪。
席雲崢是跟著刑警們一起去的抓捕現場,他真的很想當面問問夏雪,你這個該死的女人到底還背著我幹了哪些壞事?
但此刻,夏雪的病房內已空無一人。
顯然之前警察找夏雪談話那次,已經打草驚蛇了。
一場抓捕成了一場空,席雲崢的心情也跟著低落到了極點。
鄭恆看著他的手,還是關心道,「席總,先把手包紮一下吧,我去叫護士。」
席雲崢無聲頷首,鄭恆才轉身,席雲崢又問道,「鄭恆,你說,如果我想要彌補她的話,該怎麼做?」
她?
鄭恆當然知道席雲崢口中的那個「她」指的是藍歌。
鄭恆絞盡腦汁想了一番,才說道:「那可有什麼是藍小姐最想要的?」
藍歌是個很特別的女人,她從來不看重錢權物質。
她本就出生高貴,吃穿用度從小就是不凡。
他們兄弟曾興師動眾為她打造了藍苑,才博得佳人一笑。
若說她現在最想到的,也只剩下小榴槤了。
但小榴槤也是他的女兒,他又豈能割捨?
他有氣無力地說道:「她最想要的和我最想要的是一樣的,我割捨不下。」
「那共享呢?」
席雲崢提了提嗓門,「你是說把榴槤和她共享?」
鄭恆清楚,那個孩子是藍歌的孩子,當初就是他和席雲崢一起抱回來的。
「有什麼不可以呢?你是榴槤的爸爸,她是榴槤的媽媽。」
忽然,席雲崢想到了一個主意,低落暗沉的眸中興起一絲笑意。
男人大步往門口邁去,鄭恆追上去,「席總,你去哪裡?」
「我去醫院。」
鄭恆狐疑,這裡不就是醫院?
後來,跟著席雲崢來到另一家醫院,才明白他要去見的是藍歌。
去了之後,才知道藍歌已經出了院,又去了虞驍的病房,還是撲了個空。
給她打電話,她沒接,著急之下,他輾轉去了田澄家裡碰碰運氣。
在門口按了好幾下門鈴,以為屋內沒人,正要離開,門卻開了。
藍歌沒想到席雲崢會來這裡找她?
先是怔了一下,後去蹙起眉頭,剛打算關門,一隻紅漆漆的拳頭陡然橫插進了門縫。
「你到底想幹什麼?席雲崢。」
男人沉著眸色,透過窄窄的門縫盯著她,「我帶你去見女兒。」
「席雲崢,你不是說,想見到女兒,必須成為你的席太太嗎?」
的確,他之前摔下狠話,要是她不跟他走,他就把榴槤送出國去,讓她一輩子見不到榴槤。
「可我改變主意了。」
「你能有這麼好心?」
席雲崢討厭這樣隔著一扇門,只能看得到她半張臉。
他用力一推,藍歌氣力不敵,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把門推開,而她後退了幾步。
席雲崢這才看清楚,女人身上系著清新的綠色圍裙,狹小的屋內飄滿了可口香氣。
他瞄了眼廚房,煤氣灶上火開著,正熬著一鍋燙。
她煲湯是打算給虞驍送去么?
一想到這個,席雲崢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極盡努力地剋制住自己,不讓自己發脾氣。
現在他和藍歌之間關係已糟糕透頂,如果還不能再好好談一談,那麼他們之間真的沒有未來可言。
「藍歌,我這幾天有好好考慮過,你說得對,對於孩子來說,父愛母愛一樣都不可或缺。我們只有握手言和,才是對孩子最好的結果。」
藍歌不禁疑惑,短短几天席雲崢怎麼就改變了這麼多,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見她不吭聲,兩彎細眉一直蹙著,他不禁上前一步,可她後退了一步,眼裡充斥著防備,那樣子跟他多接觸一下都不情願。
「藍歌,你難道不想給孩子一份完整的愛?」
「我想,我做夢都想。」
她唯一不想的是跟這個男人有過多的接觸,可要和小榴槤母女相認,離不開席雲崢,以後和小榴槤相處的過程中,更是無法避免跟席雲崢來往。
「那你現在想去看一看孩子嗎?她身體不太舒服。」
「什麼?她不舒服?哪裡不舒服?」
藍歌一聽就急了,問了一連串。
「在孩子不舒服的時候,你接近她照顧她,會讓她對你迅速產生好感。等到六一她生日那天,我再告訴她,你就是她的親生媽媽,她會接納你。」
席雲崢說得不無道理,一個人生病的時候,就是最脆弱的時候,在此期間若能陪在孩子身邊,會讓孩子對她產生好感和依賴。
她遲疑著,要不要跟著席雲崢一起去看看孩子?
藍歌捏了捏圍裙,又問道:「榴槤她到底生了什麼病?」
「白血病。」
簡單的三個字悲涼和沉重,壓得藍歌心口喘不過氣來,登時雙腿一軟,就差點跌坐到地上。
難怪那個孩子臉色比正常的孩子蒼白一些?
哪怕向來堅強的她,這一刻,淚水亦是奪眶而出。
她喃喃問道,「怎麼會?榴槤怎麼會生這樣的病?」
「你不知道這些年照顧這樣一個生病的孩子,我究竟付出了多少?」
他總是在想,如果可以,他寧願生病的人是自己,他寧願代替孩子去承受一切病痛苦厄,只要他的榴槤能平安快樂。
藍歌忍不住嗚咽起來,她死死掩嘴,可依舊從指縫間溢出無助的哭聲。
她也曾是醫生,當然對這種病是清楚的。
可怕的絕症,奪走了無數孩子的生命。
「驗我的血啊,也許……我可以救孩子。」
席雲崢苦笑,「你以為我沒驗過你的血嗎?你跟她的不配對。」
聞此,藍歌再次陷入無盡的絕望之中,哪怕比她自己得了抑鬱症,還要絕望。
至少,抑鬱症還有葯可治,只要好好調理,治癒的希望很大。
可白血病不同,若是找不到合適的骨髓,沒人能預料那孩子還能活多久?
她總以為老天還是善待她的,沒有奪走她的孩子,儘管歷經千辛萬苦,但也總算讓她和她的骨肉重逢,可當得知這個噩耗之時,無疑是再次把她推下懸崖。
「別怕,榴槤她很堅強,她一定會等到合適的骨髓。」
「也許,她等不到呢……」
一想到她可憐的孩子可能隨時隨地離開她,她的心頭就戰慄不止,眼淚更是怎麼止也止不住。
若是再經歷一次親眼看著她的孩子死亡,那麼等同於再將她凌遲一次。
「不,她一定會等到。」
席雲崢說得異常堅定,輕輕把哭得顫抖的藍歌擁入懷中。
藍歌沉浸在悲痛之中,一時間忘了去推開這個她最為抗拒的男人。
席雲崢心中反倒是從未有過的安心,他渴望呼吸她身上的芬芳,渴望就這麼一直和她緊緊相擁依偎到老。
直至聞到一股焦味的時候,藍歌才想起了廚房裡還在煲著蟲草雞湯,猛地從男人胸膛口抬起了臉,將他推開,跑進廚房關火。
掀開砂鍋蓋,望著好好的一鍋湯就這麼燒乾了,心中更是酸楚。
席雲崢靠近,看著那鍋糊了雞肉,心中多少有點痛快。
「既然焦了,說明虞驍沒這個口福。走吧,回去給榴槤做點吃的,她還沒嘗過你這個當媽的手藝。」
藍歌抿了抿唇,沒多說什麼,放下了鍋蓋,解下圍裙,就跟著席雲崢離開。
原本以為,席家這扇門,她再也不會踏入,可時隔幾日,她又回來了。
李嫂正在廚房準備著晚餐,一轉身就看到了藍歌,嘴角不由揚起欣喜笑意,「大小姐?」
藍歌微笑和李嫂大打了聲招呼,就問,「孩子在樓上?」
「噯,楚楚帶著她在保姆房裡玩。過會兒開飯了,我讓人叫他們下來。」
藍歌蹙眉瞪向席雲崢,好似在問,你不是說孩子不舒服嗎?怎麼會在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