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9章 江湖浪子
繞過死城。
踏著寸草不生的土地,迎著一陣陣渾濁陰風,又前進數百丈,身後狩宇之主的咆哮逐漸平息,聽不到他的惡狠咒罵了,更深處,壓迫如星辰坍塌,即便是我,一個掌控「一念八字」的無上巨頭,神話時代也一頂一的高手,也走得很艱難。
有幾宗大器懸浮頭頂,垂落一道道守護光罩的樓凝月,此刻也無法承受,沒有辦法,我只能將之斗轉星移,直接沒入我的丹田處。
否則的話,她的一切魂,一切法,一切痕等等皆要壓塌粉碎!
「咯吱咯吱!」
正在此時,前邊有異樣聲音響起,像是樹枝樹杈晃動搖曳發出的?
又前進十幾丈,來到一片蕭條的木林前。
一株株早已枯萎的古樹,零星點綴,抬頭看去,昏昏暗暗中,發現樹冠上居然沒有一片樹葉,樹體乾裂,有零散樹皮包裹,散著一種晦暗死亡的色澤,
所有的落葉,都在腳下,融入泥土。
「誒……」
「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那聲突兀的嘆息,伴隨著詩句一直長存,蘊含了悲意與莫大的滄桑。
隨即,就看到遠處樹下,站著一個背劍的浪子,他長得很瘦,很高,斜靠樹下,微微低著頭,像在怔怔望著腳底下的枯萎落葉?
此人身上有殺氣,卻不是對我。
望向前邊的昏暗地帶,死死盯著那道人影,我道,「你是何人?」
背劍浪子,「你又是何人?」
我簡單概括道,「本命荒域,詩號《青年出東土,斬盡世間敵》,從后時代崛起,為了平息一些戰亂烽火,闖入這片神話大地,機緣巧合下,救了天下儒門一位老者,故而有造化機會可以進入此處,尋找屬於我自己的機遇!」
感覺告訴我,這個「浪子」戰力很強,並不弱於我。
「騎鹿走崎路,路不平,鹿顛行,人心難安定。」背劍浪子念叨一語詩號,聲音沙啞,依舊蘊藏無窮無盡的悲意滄桑,彷彿對世間絕望的情緒?
我瞪大眼睛,立即道,「乾坤袋外挪乾坤,嘻游江湖不染塵……你是九千勝?」
玲瓏仙主說過,當年他父親昆諦有一些老友,在神話大地中,讓我日後一一拜訪。
其中一位,就是威名赫赫的九千勝!
不過眼前這位,一個「江湖浪子」的裝扮,與玲瓏仙主所言差距很大啊?
九千勝,據說是貌美如玉,聲音溫潤如清風拂耳,全身雪白,耳尖長有珊瑚角,此人應該是一襲白衣,沉穩而雅,溫文如玉的氣質,一如其顧全他人,留有餘地的行事作風。
眼前見到的「九千勝」,一身不知多少年未換洗的粗布麻衣,背上的劍,不知多少年未擦拭,也早已生鏽了,沒有一點古劍光輝,從頭到腳,看不出一絲放蕩不羈的瀟洒姿態?
九千勝道,「青年人,你很詫異?」
我道,「是的!」
九千勝,「是人都會變的!」
他的話很簡介,卻蘊藏很多東西。
我,「號稱九千勝的江湖浪子,你也會變?」
九千勝倚靠著枯樹,一動不動,依舊低著頭,只是雙目偶爾閃爍一下,「昆諦都能隕落,我又有何不能變?」
我,「你看出來了?」
我傳承無上仙昆諦的造化,數千年來,雖然完成超脫,不過身上或多或少還是會遊離昆諦的氣息,在一些大人物面前,無法欺瞞。
想來九千勝看出這一點。
我道,「玲瓏仙主曾有言,讓我日後拜訪你,你與無上仙昆諦真是好友?」
九千勝,「有異議?」
站在原地,我微笑道,「沒有,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會刀兵相向了!」
九千勝,「不對!」
我,「哪裡不對?」
九千勝,「我與昆諦是老友,與你卻不是,該殺還是要殺,該死的也還是要死。」
我立即道,「按照輩分算起來,我乃是昆諦的徒弟,你不能看在他面子上?」
九千勝道,「他已死,哪有什麼面子?」
我道,「有些人死了,但是他的命,卻會長存世間,永遠不滅!」
九千勝道,「死人的名,又有何意義?」
這個人還真是奇特,低頭凝視枯萎落葉,明明一舉一動間,屬於一個感慨懷舊的人,說話間,卻又不念及舊情,一個矛盾的江湖浪子。
我只得道,「真要一戰?」
九千勝道,「你不敢?」
我道,「殺!」
「轟!」
九千勝所站的地域,被我一掌掃滅,諸多古老枯樹粉碎,不過九千勝的身影,卻完好無損站在那,他身後那株枯樹也在一點點重組。
他看著真實,卻又給人一種虛無的錯覺?
一個彷彿不存在這個時空的人?
「一念,逆時間亂空間!」
想到此,一念六字法則施展出,而且是從時間、空間的諸多個點崩裂,想要將九千勝徹底逼迫出現。
「轟隆隆!」
一陣雷鳴驚動后,本該徹底飛灰湮滅的九千勝,卻依舊好端端站著,神色古井無波,從頭到尾,他的目光都沒有看過我,只是注視著腳下。
思考人生?
我皺著眉宇道,「你是人是鬼?」
即便是鬼,也應當湮滅了!
「一念法則,威力僅此這般嗎?」九千勝的腦袋機械晃動了一下,道,「是人弱?還是法則弱?看起來還是人太弱,導致法則也不強。」
赤裸裸的蔑視了!
泥人還有三分氣,我有些火氣道,「九千勝,別怪裡怪氣的,有本事的話,就與我大殺一場,否則就躲到一旁,別阻擋我前進的路!」
九千勝道,「很多年了,我本就站在這裡,是你驚擾安寧!」
呃?
我無語道,「那好,不奉陪了!」
不能直行,我還不能繞路走嗎?移動步伐,往枯樹一側走出。
不過九千勝又開口,「你的詩號,不是斬盡世間敵嗎?遇上我這個敵,怎麼慫了?」
我半天憋出一句,「今日例外!」
九千勝又道,「人弱,是有原因的!」
側過身,望向那道江湖浪子身影,我下意識問了一句,「什麼原因?」
九千勝回道,「你說呢?」
靠!
心中咒罵一語,不再理會這個像是「瘋癲」的浪子,繼續走我的路!
「噗!」
剎那間,一抹光芒閃過,我一抬掌想要將之磨滅,詭異的是,這抹光芒似乎不在這個時空,從我的掌心鑽過,下一刻,直接洞穿我的胸膛,前後透亮,從我脊背穿過。
虛虛實實。
很可怕的一種手段。
一念重塑軀體,並無什麼大概,我質問道,「九千勝,你是什麼意思?」
九千勝道,「回去吧!前面的路走不通!」
我道,「為什麼?」
任由我精心察覺,還是看不透這個古老神話時代的強者,太神秘了。
九千勝道,「那是死人才走的路,你不是死人,所以走不通!」
我道,「你走過?」
九千勝道,「正因為走過,所以我才停駐此處,攔住一些想死的人!」
我立即道,「我也想死,所以我能走得通!」
九千勝搖頭,道,「想死的話,我可以成全你!無需那麼麻煩!」
和這種人交談,感覺我自己要瘋了。
我道,「再見!」
剛才的剎那,通過九千歲發出的聲音,以及他所站地域的氣息波動,我捕捉到了一點隱秘。
剛抬起腳,又是一抹亮光衝來。
這一次,依舊是抬起右掌,一般無二的畫面,亮光是虛態,徑直穿過我的掌心,朝我胸膛割裂而來。
「哐!」
大地一抖,周圍時間、空間徹底被我剎那粉碎,這一抹亮光被我掃推出去,沒有在我身上留下傷痕。
正當我沾沾自喜時,「噗」的一聲,毫無徵兆,胸口再一次被洞穿了,灑落幾滴精血,讓我一陣目瞪口呆,「九千勝,這是怎麼回事?」
九千勝站直了一些,「都說了,前面沒有路!」
我,「……」
九千勝又道,「弱者,沒有資格苟延殘喘活著,你是弱者,所以你一定要死!」
「嘩啦啦!」
狂風呼號,煙塵滾滾,空間中有肅殺之氣瀰漫。這九千勝當真動殺念了。
我反駁道,「想殺我,你不夠資格!」
九千勝道,「你的命運,的確有些硬,不過只要費多一點功夫,還是可以的!」說話間,他抽出了背上的劍,把柄銹跡斑駁的江湖劍,動作不快,還帶著一些優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