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談心

  「抱歉， 我不能這麼做。」


  莫劍華一愣，直 直的盯著凌夏末。怎麼有機會去追求自己喜歡的人，這小子還不幹了？他不是喜歡蘇檸青么，看她的眼神明明都充滿著愛戀。


  「你沒 有經歷過測試，不算是靈山弟子。沒什麼好顧慮的，再說了，你不是喜歡上仙嗎？我也覺得她挺好的。」


  沒想到凌夏末只是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歡她，可是在靈山這麼多年，我把自己已經當成了靈山弟子，談不上什麼追不追求，而且，她是上仙，不會老去，我只是一個凡人，隨著時間流逝，我終究會有化為黃土的那一天。與其這樣，還不如就保持這樣的關係。」


  一聽凌夏末這麼說，莫劍華的眸子深了深，一些莫名的情緒快速閃過，但是還是保持著應有的風度，只是嘆了口氣。


  「唉，好吧，都依你，不過你還是要把握機會，萬一被別人搶先了你可就沒地方後悔去了。」


  凌夏末卻笑著說。


  「如果被別人搶先了我倒是會祝福她。被她看上的男子定是人中豪傑，萬中無一的存在，在這樣的男子身邊，總歸比我好上很多。再說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我支持她。」


  莫劍華好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目光裡帶著些許懷念。如果當初沒有撞破她的身份，他們會不會也不會淪落到像現在的境地，他不是族長，只是一心想帶著她仗劍天涯的夫君。


  事隔多年，再也聽不到那溫柔氣息包裹著的「夫君」二字，心也逐漸變得冰冷。不知不覺間忽然發現，他莫劍華這麼多年走過來，丟了很多東西。他想找，找不回來，也回不到過去那樣的溫情。但是，他沒路可走了，終究會掉進絕路，把自己、靈山都交代在人界。


  可是他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沒有勇氣、更不甘心就此收手。這天下遲早是他的，什麼魔族、什麼仙族，總有一天會被他踩在腳下。更別說希望他愛惜如命一般的女子，也遲早會回到他的身邊。他的心不能被動搖，就算凌夏末說的再怎麼觸動他的心，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見。對了，你們去找鬼谷子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凌夏末被莫劍華突然這麼一問，頓時緊張了起來，手心都滲出了汗。


  「什麼？我們能有什麼事？檸青可是上仙，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啊？之前檸青不是給你說了我們到鬼谷子那裡的事情了嗎？」


  莫劍華背過身去，看不清楚情緒，只是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


  「是嗎？聽說最近魔族出現在人界了。你們在京城有沒有看見什麼魔族的痕迹？我的八哥說京城商家那裡有魔氣。」


  凌夏末渾身一涼，心裡七上八下的。他怎麼就忘了莫劍華那個可以感知魔氣的八哥呢，難道八哥給他通風報信了？可是商家不是有秘法可以隱匿嗎，八哥又怎麼知道的？那檸青的處境……豈不是很危險？

  還沒等凌夏末說話，莫劍華又接著說。


  「看樣子魔族是按耐不住了，京城商家出現的魔氣很是可疑，你小心點，最近就不要外出了。不過我看你回來了，身上的氣息好像變了很多，不像是以前那樣沒有能量流動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奇遇？」


  「是狐族血脈覺醒了。」


  凌夏末淡淡的說著，不敢說出幽冥藍狐幾個字，畢竟這是上古神獸，他現在還不能熟練運用妖力，說出去恐怕會引來殺身之禍。不過莫劍華主動轉移了話題，倒是不用再擔心檸青了，她身上的氣息如果被莫劍華髮現，檸青一定會很危險，縱然她是上仙，也架不住靈山上下的傾力圍剿。


  「你救我的時候村民不是已經說了我是狐族與人類的女子嗎？」


  凌夏末的眼裡閃過黯然，村子被血洗的一幕彷彿像掉入了幻境，一遍又一遍的在眼前放映。刺目的紅色刺激著凌夏末的感官，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了幾分。


  莫劍華終於轉過身來，看著凌夏末現在的狀態，雙手背在身後，臉上出現一抹滄桑，像是回憶什麼東西。


  「你還在怪我？」


  「我……不敢。」


  凌夏末的眼神有些躲閃。當初他還那麼小，親眼看著生自己、養自己的村子被滅，從心理上就留下了陰影。就算他們對自己再不好，但那也是生養他的地方，他捨不得。再說，狐族和人類的孩子，本來就沒有什麼希望，不過是露水夫妻，一場孽緣。他恨莫劍華因為所謂的魔氣滅了村子，也感激莫劍華在那個時候救了他，給了他生存的機會。他恨不起來，也同樣愛不起來。


  「那個村子的人被魔氣干擾，不除掉以後後患無窮，我也是為了你好，如果我那個時候不除掉他們，那以後親自除掉他們的人就是你自己。而且他們長期受魔氣的影響，心性都變的殘暴嗜血，到時候不是他們死，就是你亡。」


  凌夏末點了一下頭，有些痛苦的對上莫劍華的眼睛。


  「我不是不肯原諒你，我是不肯原諒我自己。如果不是我狐族血脈的身份，村民不可能會那樣對我。我只是受不了，他們倒在我面前的樣子，感覺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以前最疼我的人，居然親手掐上了我的脖子，想要我的性命。我只是，忘不了那些……」


  莫劍華嘆了口氣，對凌夏末搖了搖頭。


  「你這樣子，以後會吃大虧的。修仙之人最忌諱感情用事，你既然把自己看成是靈山弟子，就該有斬斷七情六慾的心思以前那些都算是陳年往事了，也不要去追究了，把握好現在就行。你的血脈既然覺醒了，就好好修行，爭取早日飛升上仙。」


  凌夏末雙手抱拳蹲下，眼神也變的堅定。


  「徒兒一定不負師父教誨！」


  莫劍華卻只是拉起凌夏末，用蒼老的聲音說著。


  「我說過，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是徒弟，以後不用這麼做。」


  「嗯！」


  凌夏末點點頭，沒有絲毫防備的看向莫劍華。就好像剛才詢問魔族事情的人不是他一樣。他總是這樣容易放鬆警惕，然後讓別人有空子可鑽。


  「我聽說上仙體內有魔氣？」


  「啊？」


  凌夏末一愣，意識到莫劍華問的什麼之後暗叫一聲不好。看樣子莫劍華還是沒有放棄對檸青的懷疑。


  「我也不知道，不過靈山有仙罩，魔氣應該會被阻攔到外面才對，如果檸青體內有魔氣，又怎麼會隨意進出靈山呢？早就會被仙罩打傷吧？」


  莫劍華沒有說話。看著莫劍華沉思的樣子凌夏末還真的怕他張口又是什麼驚天地泣鬼神嚇出他心臟病的話。按照現在的情形，檸青應該早點離開靈山。莫劍華已經有了疑心，接下來只要驗證檸青體內確實有魔氣的話，她肯定逃不過的。


  「也是，不過我可不希望靈山裡會出現什麼魔氣，靈山是神仙留在人界唯一的修仙地界，可不能被魔氣給dian污了。」


  「說的是，要不我現在就去查查？」


  凌夏末隨便附和了一聲，想要去找檸青。但是被莫劍華攔住。


  「從我救你的時候，你就沒怎麼跟我談談心。今天好不容易有機會，我們不談談心再走嗎？」


  「哪裡，不過既然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那我們就在一起談談好了。你想說什麼或者想問什麼，我一定如實回答。」


  莫劍華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旁邊的桌子。


  「你來靈山幾年了？我記得不錯的話你八歲來靈山，現在已經十一年了。你覺得，我這個族長做的怎麼樣？」


  「呃。」


  凌夏末愣了一下。沒想到莫劍華居然會問有關自己的問題，一時間有些怔愣，不過很快就緩過神來。


  「不徇私，而且待人很好。性格和善，就是有些時候感覺怪怪的，不知道怎麼說。而且我是七歲來的靈山，到現在已經十九歲了。今天怎麼想起來問這個？你很久都沒有這樣過了，要發生什麼事情嗎？」


  莫劍華的頭靠在椅背上半天沒有說話。目光也逐漸渙散，像是想念著什麼，凌夏末也沒有打擾，在一邊安靜的看著。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凌夏末站著快睡著離開的時候，大堂外面的仙鶴叫了起來，聲音此起彼伏，穿透雲端直直的飛進耳朵里，把耳朵也要吵鬧一番后才肯安靜下來。


  「仙鶴在思念另一半。」


  莫劍華淡淡的說著，也不管凌夏末是不是聽的懂，乾脆唱起了人界酒館說書的人唱的《霸王別姬》。


  大堂里回蕩著莫劍華蒼老而有力的聲音，給這首詞添上了幾分悲哀的色彩。凌夏末也是第一次聽莫劍華唱這個，沒想到還挺好聽。這麼多年了，凌夏末從來沒有感覺到莫劍華是快樂的，只有這個時候，能把一個老人的悲傷體現出來。


  頓了頓，莫劍華卻看向凌夏末。


  「你有沒有……愛過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