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成親
四月初七,是 女方送嫁妝和親朋好友添妝的日子,從早晨開始,一直到天黑,護國公府一直人來人往,賓客不斷。抒怡雖然基本不認識京里的閨秀,但身份擺在那,來添妝的人並未因此減少。不過,人多也有人多的好處,由於人多招呼不過來,她只需要保持微笑端坐著任她們打量即可。第一次覺得,這郡主的身份還挺好用。
天終於黑時,添妝的 人也基本散盡,抒怡儘力維持了一天的微笑瞬間垮下來,在娘家的最後一夜,府里人的情緒都有些複雜,一方面,疼愛的女兒妹妹終於長大成人要嫁人了,另一方面,從此以後,他們的小丫頭就是別人家的。熱鬧了一天的府邸,這時候變得異常安靜。
此時清風明 月居里,被府里幾位公子圍得水泄不通,此時,抒怡正撅著嘴,一臉不高興。
「乖,還生氣呢?按照規矩,婚前不得見面,人家在守著規矩呢。」大公子已從抒彥那得知事情來龍去脈,雖然依然不明白那傢伙因為什麼見著妹妹落荒而逃,但好歹人家為了救妹妹,不惜自己受傷,現在無論如何要先將妹妹安撫好,至於明晚兩人見後會如何,他就不管了。
「什麼規矩?你們成親前誰沒有見過嫂子?我是豺狼虎豹不成?還是他根本就見不得人?」什麼規矩,抒怡可不管,她現在滿腦子就是那人不見她,不將她放在眼裡,甚至在她遇險時也不管不顧。
「那是我們不守規矩。」幾位成親的公子被小妹噎著了,大哥面不改色詆毀著自己。
「敢情還是個獃頭鵝,老古板?我一向不守規矩慣了,也最討厭滿嘴規矩,禮儀道德的人,如此,這親也不必成了,反正他定會對我不滿意,我也看不上他!」這場婚事本就讓她心不甘情不願的,這段時間來,一直憋著,忍耐著,現在藉此,算是徹底爆發了出來。
「嫁妝都送了,不嫁肯定是不成了。不過,嫁過去后,怎麼過還不是我們說了算,誰讓他婚前不將我們放眼裡,那我們也狠命折騰他,豈不是快哉?現在不嫁,一來咱們落個抗旨的罪名,有理也變得無理,二來,以後沒關係了也沒辦法整治了,這氣豈不是白受了?」九公子適時搭腔,安慰妹妹。
「小九,休的胡言!」有這麼安撫人的嗎?夏老大恨不得拍這焉壞焉壞的弟弟幾巴掌。
「本來就是嘛!」那林煜庭心眼那麼多,又是欺騙,又是苦肉計的,小妹要是還跟現在一樣軟弱,豈不是要被欺負死了!
大夫人抱著一個小匣子來到抒怡的院子,正巧聽到小九的話,走過去就是幾個暴栗,小九驚得跳起來,扭頭一看是大伯母,立馬焉了,乖乖行禮。
「嗯。臭小子,你這是勸和還是勸分呢?」也不待他再說什麼,直接趕人,「都回去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一眾男子乖乖行禮告退,大夫人將丫鬟都趕了出去,關了問,打算跟閨女說說體己話。
「娘的寶貝女兒也長大了,都要嫁人了。」大夫人將抒怡摟進懷裡,拍著她後背說道。
「娘,可是,女兒不想就這樣嫁給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母女二人聚少離多,在抒怡的印象中,哥哥比母親深刻,一向有心事,也都找哥哥。
「人生在世,見過的人中,又有幾個是能夠真正完全了解的呢?人心多變,而性情複雜,或許你以為的了解只是他暫時表現出來的一面而已。若僅僅憑這一面就斷定此人是個什麼模樣的人,從而或厭煩或喜歡,厭煩還好,相處久了總會發現他旁的好,反而能改觀看法,而喜歡,從一開始就報了更大的期望,之後再發現不如意的,失望往往會淹沒開始的那一點好感。隨著他缺點的一點點暴露,不如意會越來越多,接著就會是抱怨,爭吵。怡兒,如今你對他不了解無礙,婚後有的是時間了解,對於他的人品,也完全不必擔心,你祖父,外祖父,父親,哥哥一致選中的人,人品鐵定差不了。現在,只需要收拾好心情,做個美美的新娘就好。」
成親前一晚的忐忑,作為過來人的大夫人哪裡體會不出來,當年,她自詡才女,卻要嫁給一個武夫,也是百般不願,後來嫁人了,才知道當年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片面,如今,她只希望女兒不要跟她一樣鑽了牛角尖。
抒怡似懂非懂的點頭,覺得母親說得有理,卻又總覺得這樣的婚姻總是缺了些什麼。
看時間不早了,大夫人將那匣子遞給抒怡,「怡兒,這是女兒家成親前要學的,娘親就不教你了,明晚洞房,你隨著心意來就行。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別留黑眼圈。」定國公府無公婆長輩,婚後怎麼過,由他們小夫妻說了算,一些所謂的為婦之禮不學也罷。
抒怡抱著匣子將母親送出門,將匣子丟給丫鬟徑直去睡覺了。至於匣子里的東西,母親雖然未說,但她也猜得到,反正也用不上。
四月初八清晨,天還沒亮,抒怡就被母親和嫂嫂們從床上拽起來,沐浴,開臉,上妝,待整理妥當,已是將近午時,餓的前胸貼後背,只給墊了兩塊點心就完事,無聊之極,靠在丫鬟身上又睡了一覺,才終於到吉時。
聽到外面的吵鬧聲,抒怡被嫂嫂扶著到了院門口廳里坐著,等候新郎前來,外面的吵鬧聲越來越大,不時還能聽到幾位哥哥的聲音,抒怡知道,他們在靠近她的院子。
趁著大家集中精力聽外面動靜的時候,抒怡掀起蓋頭,最後再打量一邊這才剛剛熟悉起來的院子,雖然住的不多,但終究,要真的離開了。
「來了,來了。」屋裡不知是誰叫了一句,喚回抒怡的思緒,抒怡放下蓋頭,規矩坐好。
不多會兒,院門大開,一群人涌了進來,抒怡被人扶著站起來,走至廳中,向主座上的父母親拜別。
大老爺和夫人哽咽著囑咐了兩句后,抒怡耳邊響起大哥的聲音,「來,怡兒,大哥背你出門。」抒怡輕輕點頭,伏在大哥背上,隨著他穩健的腳步聲,穿過一道道門,被直接送進花轎。
護國公府和定國公府其實隔的並不遠,但是,花轎起了后並沒有直接去定國公府,而是繞著主街道了一圈才轉道停在定國公府門口。
隨著轎門被踢了一下,一隻乾燥溫熱的手牽住她的手,抒怡慣性的縮了一下,想要抽回沒能成功。然後,那人牽著她下了花轎,踏上台階,跨過門檻,穿過游廊,最後停在異常安靜的前廳。
抒怡正疑惑呢,聽腳步聲,人不少啊,怎麼如此安靜?這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總算來了,開始拜堂吧。」這是皇帝的聲音?難怪廳里如此安靜。
是了,偌大的定國公府如今只有他一個主子,如今,他正經的長輩可不是只有皇帝和皇后了嗎?這人,也不容易。
拜完天地,皇帝沒有立刻讓人送新人入洞房,而是拉著兩人語重心長的囑咐,先是林煜庭,「你這媳婦可是姑父向你岳父說了好多好話才求來的,你可不能辜負了我們的期望。怡丫頭自小千嬌百寵著長大,如今嫁給你,可不能讓人家吃苦受委屈,知道嗎?」
「是,姑父放心,侄兒定會愛護照顧怡兒的。」林煜庭從善如流。
皇帝又轉向抒怡,「怡丫頭啊,皇伯伯賜婚時雖然沒徵得你同意,但心中清楚,你呀定會相信皇伯伯的眼光的。丫頭,你看你從小有那麼多哥哥陪著,可煜庭呢,卻孤苦伶仃的,如今皇伯伯把他交給你,以後有你陪著,我和皇后也就放心了。不過,日後若是這傢伙欺負你了,只管來找皇伯伯,我定會為你做主。」
蒙著蓋頭,抒怡也看不到皇上和林煜庭神色,手還被那人拽著,中途好幾次沒能抽回,聞言只輕輕「嗯」了一聲。
囑咐完,這才讓送入洞房,進了新房,坐上床榻,抒怡終於甩開那隻手。只聽對方清咳了一聲開口,「開始吧。」然後喜娘又開始唱和起來。
一長串吉利唱詞結束,隨著眼前一暗,一人影走近,蓋頭被掀了起來。在周圍的恭喜讚美之聲中,抒怡緩緩抬起頭來,背著光,還是看清了眼前人面容。
眼前之人身形稍動,將抒怡完全罩在陰影了,擋住她此刻面上的驚訝。隨著周圍的一陣鬨笑,「喲,新郎捨不得讓人看新娘子呢。」抒怡勉強收回情緒,接過他遞過來的合巹酒,一飲而盡。
抒怡強忍著怒火走完所有的流程,一直小心觀察她情緒的林煜庭搶在抒怡趕人之前摒退所有閑雜人等,又搶在她火氣發出來之前主動認錯,對著她深深一揖,「夫人息怒,之前未能及時告知身份,並非有意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