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晶石溶液
對於從羅索斯抓回來的那幾個俘虜，克伊爾德就像他先前向碧安蔻所保證的那樣，沒有急於去進行審問。
「等到傭兵那邊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之後，審訊才能更有效率。」
當華韶委婉地詢問他打算何時行動時，克伊爾德理所當然地給出了這樣的回答。這並非是他的搪塞敷衍之詞，他們手中掌握越多的信息，他們就越能夠從對方的嘴中榨出更多的內容。
當然，如果反過來說也是一樣的。審訊后得來的信息也能夠幫助萊茵絲那邊的推斷，但他們自然要先考慮自身的利益，而不是好心地替傭兵們著想。
三天之後，傭兵雖然沒有給出一個可以呈現在紙張上的資料，但她仍然給出了克伊爾德可以用來參考，或者說使用的信息。
「他們用來搭建魔法陣和祭台的材料里有些特殊的玩意兒。」坐在會議室中的傭兵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但這沒有影響到她給出她得到的結論，「一般來講，魔法陣需要的只是帶有魔力的媒介來進行繪製，通過這種媒介來向自然的環境產生共鳴，真正起到作用的還是魔法陣的紋路，因為那些紋路是與世界溝通的語言。只要媒介擁有魔力，或者繪製魔法陣的人擁有魔力，就足以完成這個。祭台也是同樣的道理。」
克伊爾德他們也從菲吉利歐的嘴中聽到過這個理論，所以這並不是很難理解。看到他們沒有露出不解的神情，萊茵絲便沒有再解釋這個，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魔法陣中灌輸的魔力大小也會影響到最終的威力，但是只要使用濃度稍高一些的媒介就足夠完成大多數需求，哪怕是高難度的戰鬥所需要的程度也不是完全無法獲得，只要肯出點兒錢，還是能夠輕鬆買到的。」萊茵絲眉頭緊皺著，似乎她對於什麼事情感到非常頭痛，「總之，我從來沒有見過有哪個人類在繪製魔法陣或者搭建祭台的時候，居然使用晶石提煉出來的高濃度的溶液。」
「晶石能夠變成溶液的形態？」哈克似乎對於這個說法感到相當驚訝，「我以為它本身就是一種能源了。」
「我好像在某個地方看到過類似的記載。」華韶托著下巴陷入沉思，「晶石本身是一種龐大的能源，但是因為其中大多數擁有對人類有害的劇毒，所以即便我們能夠獲取到它，能夠拿來利用的資源也會微乎其微——但即便是這個『微乎其微』，也足以供應一座中等規模的城市正常生活所用的全部能源，持續時長大約為一個周。」
「沒錯。」萊茵絲確認了她所說的內容，「晶石雖然難獲取，但是這種能源本來也應該會受到家族的追捧——畢竟你們不相信在遺迹裡面真的會遭到神祇的詛咒。」
傭兵習慣性的嘲諷著他們的對立面，但她的同盟者似乎完全不會為此感到惱火。
「那是別的家族，摩爾菲可是相當地謹慎、虛心，並且好學。」華韶無辜地說，「其實我也好奇過這一點，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有晶石的記載了，並且既然有記錄它的能力，那就說明還是有人去嘗試過。但是，至少從我進入家族之後的了解來看，沒有任何一個家族使用晶石的能源。」
「因為小家族沒有能力去探索遺迹，而老牌的家族都有足夠深厚的底蘊，他們知道自己的前幾任都犯過怎樣愚蠢的錯誤。」萊茵絲刻薄地評價，「觸碰過晶石的人必然會被侵蝕，受盡痛苦之後再悲慘的死去，除非他們能夠機靈到及時去尋求教會的幫助。教會能夠給他們充足的教育，讓他們知道晶石究竟是什麼東西——那裡面蘊含的是自然的力量，有魔力，也會有神力。以人類的身體想要承受那種東西是絕對不可能的。」
「而晶石能夠被我們利用的能源又沒有多到值得付出這樣的代價。」華韶很快地便反應過來其中的關節，「所以人們會不約而同地放棄它。」
「雖然這個放棄的過程持續了大概也有幾十年，並且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以為自己能夠駕馭它的自以為是的傻瓜去送死，但差不多就是這樣。」萊茵絲尖刻地說，「而你們摩爾菲？看看你們這五個。萊特是個新生兒，伽尼羅的這一代家主一直在叛逆期不會聽老人們的話，吉奧內的動蕩斷掉了傳承，納多·古拉天天只想著去養小動物不去看那些枯燥的文獻，而瑞安家族只喜歡用自己的手去獲取情報，壓根對晶石沒有興趣。所以當我得知有個傻瓜工程師想要嘗試拿晶石當能源而沒有任何人攔住他的時候，我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克伊爾德確認了一點，菲利傭兵團的團長想要得罪人的時候，能夠快速乾脆且有效地將眼前的每一個人都攻擊一個遍。而摩爾菲對她的寬容已經幾乎不會再讓他感到驚訝了。摩爾菲和菲利是女神大陸中的特殊存在，本應該是對立的兩方卻相互關心容忍，幾乎都能夠成為一體了。
「幸好當時有你在。」華韶厚臉皮地說，「不然阿帕亞可就麻煩了。」
「你確實應該慶幸。」萊茵絲乾巴巴地說，「且不說他沒準能幸運地被教會的人救下來，至少他沒在一照面就被我當成是羅索斯的人而殺掉，那樣一年後的你就會死於傷魂獸的手下——」
銀髮的傭兵突兀地止住了話頭，狐疑地瞪向了華韶。
「摩爾菲的大腦小姐，請問您能給我解答一個疑惑嗎？」
華韶此刻的表情變得有些過於無辜了。
「怎麼了嗎，親愛的萊茵？」
「當時到底是誰提議讓他們來傭兵工會找我們的？」萊茵絲探究地盯著華韶的表情，「僅僅是你和尤拉喜歡魔法就能夠來向傭兵求助？我可還記得哈克從頭到尾都一直擺著一張不信任的臉。」
華韶眨了眨眼，露出了一個看上去像是裝傻一樣的笑容。
「因為只有我和尤拉相信這個，所以哈克大人不信任是正常的。」她又眨了眨眼，「哦，當然，你瞧，我們之前就認識赫米瑞亞先生。只是那個時候我們不知道他認識你們，你還記得嗎？是咱們宣布聯盟的那個晚宴上我們才知道的。赫米瑞亞先生只是對我們稍微提點了一下，如果家族之中找不到解決的辦法，就應該往我們從未涉足過的地方尋找答案。」
銀髮的傭兵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牙疼一樣。
「既然你們認識赫米瑞亞，為什麼不讓教會的人來幫忙？」
「如果不是這樣，我們怎麼會像現在這樣相處融洽？」華韶無辜地說，「而且還有那麼多對於我們兩方來說結果都是完美的事情發生，這難道不好嗎？」
「關鍵似乎不是這個，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
「既然現在過得很好，當初是什麼原因就不重要了。」華韶歡快地打斷了萊茵絲的發言，「我們偏題很久了，讓我們回到主要的事情上來吧。剛才我們說到了什麼？是不是說到晶石能夠提取出溶液？」
萊茵絲死死地瞪了她幾秒鐘，最後還是勉強地回到了一開始的話題上。
「人類本應該做不到將晶石萃取為溶液。」她乾脆地說，「那不是人類能做到的事情。但很明顯，羅索斯是一個例外。既然他們都能把晶石作為魔獸的核心來使用，將晶石的能源完全萃取出來也不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魔王大陸的這幾位已經給我們做出了說明。羅索斯這個組織的背後是由那位同名的神祇支撐的，那麼這就是再合理不過的行為了。」
「你的意思是，羅索斯將晶石的能源完全提取了出來，而且還用它來在遺迹裡面做那些魔法陣和周邊的祭台？」
會議室中的每一個人都多多少少意識到這代表了什麼，輕鬆的氛圍幾乎在一瞬間便消失殆盡，每個人都嚴肅而專註地盯著萊茵絲，等待著她接下來的發言。
「對。」萊茵絲利落地點了頭，「不過他們沒有使用太多，原本的晶石散發的那種能源氣息都不是人類所能承受住的，能夠完全發揮力量的晶石溶液對人類的負擔當然更重。就算羅索斯再怎麼不在意人命，他們也需要有足夠的人手去把這些東西放進遺迹里。如果在中途就折損了人手，這對於他們現在這種高頻率的行動太不划算了。」
「在神祇的遺迹中，使用帶有神力的晶石溶液？」華韶迅速地抓住了關鍵的要素，「他們想要做什麼？」
「有很多的可能性。」萊茵絲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們使用的魔法陣都是聚魂陣的不同變體，如果真的要研究出那些魔法陣是做什麼用的，我們會浪費掉大量的時間，並且也需要親自進行嘗試。但我不認為我們有這個條件去這麼做。既然它們是以聚魂陣為主體，功能還是會與『聚魂』相關，究竟是正相關還是反向的相關還無法確定。按照我們目前為止所掌握的信息來說，它甚至也有可能是與女神有關……在擁有確切性的證據之前，我不想莽撞地做判斷。」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靜，過了一會兒，克伊爾德打破了它。
「除了這方面，還有別的信息嗎？」
「別的都是些不算太重要的內容。」萊茵絲搖了下頭，「大概也可以追蹤到這幾個人是從哪個方位來到的這個分部，但是我懷疑這是否真的有用。他們完全可以是多次的中轉才來到這裡，這需要瑞安家族去調查。」
「我知道了。」
克伊爾德閉上眼睛陷入了沉思，幾分鐘之後，他淡然地睜開了眼。
「我們要去準備審訊的內容，先告辭了。」
不論他們有沒有打算這麼做，既然克伊爾德這麼說了，魔王大陸的人們自然會跟著克伊爾德離開。在最後關上會議室的門之前，傭兵與她的姐姐的低聲討論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你當時一定是故意讓阿帕亞去找我……」
克伊爾德微微地抽動了下嘴角，徹底地關上了會議室的門。他始終不欣賞正事私事摻雜著的會議，但他已經快要適應了。他要記得提醒自己和他的同伴，永遠別得罪那個傭兵，否則將能被記住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