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發脾氣
大約又過了一個小時的時間,神情疲憊的克伊爾德和沃坎出現在了監獄的門口。碧安蔻小跑著趕到克伊爾德面前,睜大了雙眼關切地打量著克伊爾德的表情。
「沒事。」克伊爾德攬住了碧安蔻的肩膀,把她帶進了自己的懷裡,「只是因為一直在思考,所以有些費腦子。」
拉諾妲走到了沃坎的身旁,目光中也有著隱晦的關心。
「有得到有用的東西嗎?」
「沒什麼太有用的內容,不過這是預期中的情況。」沃坎看上去並沒有什麼大礙,還俏皮地對拉諾妲做了個鬼臉,「那種一上來就交代一堆的,要麼是什麼都不知道,要麼就是擅長撒謊。這幾個人確實知道點兒東西,所以要多來幾次也沒什麼。」
「那你們要過段時間才能休息了。」碧安蔻失落地嘆了口氣,「接下來要去找摩爾菲的人嗎?」
「不用,在得到具體的結果之前我們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步調來,不需要向摩爾菲—菲利彙報。」克伊爾德低頭沉思了片刻,「總之,先回去吧。」
碧安蔻點了點頭,在克伊爾德略帶詫異的目光中跑到看守監獄的瑞安家族的人面前,短暫地交流了幾句才回到克伊爾德的身邊。
「和這裡的人混熟了?」他隨嘴問道,「你倒是不排斥瑞安家的人。」
碧安蔻眨了眨眼,似乎想要判斷他是不是在責怪她。
「奧茨拉很溫柔,而且很關心我們,我們現在要走,應該讓他們告訴她一聲。」碧安蔻認真地說,「而且奧茨拉拿給我們的點心也需要有人收拾才行。」
克伊爾德往庭院中看了一眼,雖然他沒有看到奧茨拉陪伴著她們的時候,但他隱約地看到了放在石桌上的小碟子和彩色的玻璃杯。幾乎不用怎麼思考,在此時此刻他選擇誇讚碧安蔻的禮儀,而不是細究瑞安的人們究竟懷抱著什麼心思。
克伊爾德和沃坎在回房間的路上便簡單地整理好了他們今天的過程與進展,剩下的只是回到他們自己的房間去把它們變為書面的文字。雖然他們不需要把它遞交給任何一個人,但這是他們複習並且尋找自己也許會產生的疏漏的過程。
一回到自己的卧房中,克伊爾德便馬上坐到書桌前奮筆疾書。他從以前就教給過碧安蔻,人類的腦力有限,永遠都不要相信自己的記憶力會比紙筆好用。在腦海中還擁有深刻記憶的時候,是能夠把它們落為書面的文字的最完善的時點。
碧安蔻落座於緊挨著他的位置,雖然她在看著克伊爾德的筆尖在紙張上移動,但她的目光似乎並沒有聚焦在字跡上。克伊爾德將審訊的過程記錄完后,緊皺著眉頭探尋著其中的漏洞。但他沒能專註地思考太久,因為他身旁的少女突如其來的發言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今天好像對吉阿朵發脾氣了。」
這句話中透露的信息超脫現實到讓克伊爾德用了好幾秒鐘去反應它的意思,而當他確實理解到了它的內容之後,又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裡著手詢問。
「好像?」他最終選擇了那個最容易說明的詞語,「什麼叫做『好像』?」
「因為我也不知道。」碧安蔻用雙手托著自己的下巴,垂眸看著自己拄在桌面上的胳膊肘,「我和拉諾妲在外面坐著,他們特意跑到我們面前說些討厭的話。我覺得很煩,所以我直接說了她很討厭。那是發脾氣嗎?我是不是說了很沒禮貌的話?」
克伊爾德對著手中的筆發了兩秒鐘的愣,然後將它扔到了紙上。
「雖然我想說,對吉阿朵那種人,說的多過分都沒有關係。但是我懷疑這樣的說法對你太不負責任。」他轉過身來握住了碧安蔻的肩膀,「也許你可以把當時的情況對我複述一遍?」
碧安蔻直起了身體,她把胳膊放平在桌面上,小心地看了一眼克伊爾德,將她們在庭院中發生的對話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他。
「……我不喜歡她說的話。」碧安蔻悶悶地說,「我知道我不應該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情緒,但是我一點都不喜歡她,不想和她裝得關係好。」
克伊爾德專註地看著碧安蔻的臉龐,一雙深灰色的眸子中流轉著奪人心目的神采,只不過低著頭的碧安蔻暫時還沒有發覺。
「你為什麼不喜歡吉阿朵?」
「因為她對少爺不好,傷害了少爺,曾經讓少爺很難過。」少女變化的稱呼證明了她又一次陷進了她自己的糾結之中,「而且……」
碧安蔻就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一樣收住了話頭,但克伊爾德反倒像是被勾起了興趣一樣。他壓低了身體,讓自己的臉靠近碧安蔻的臉頰,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的雙眼,不讓她迴避自己的目光。
「而且什麼?」
被追問的碧安蔻流露出窘迫的神情,她扭捏著想要退開,但是卻發現自己的退路已經被克伊爾德封鎖住了——除非她想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她向克伊爾德投去了幽怨的一眼,但很明顯的,這沒有什麼太大的作用。
「而且……」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雙頰上也一點點地泛起了紅暈,「克伊……克伊喜歡過她……拉諾也說過,她很有魅力,男人都會更喜歡吉阿朵……」
克伊爾德高高地挑起了眉,他很滿意他聽到的前半部分內容,他可以為此而不去計較碧安蔻的後半句話,但他仍然要糾正她錯誤的認知。
「也許吉阿朵的外貌容易吸引到別人,我不會否認這一點。」他微微地眯起眼來,用手輕輕地摩挲著碧安蔻柔軟的臉頰,「但是『愛』不會只受到外表的影響,否則你就會看到沃坎腆著臉上去討好她。即便沒有拉諾妲,沃坎也不會對那樣的女人付出真心。那種蛇蠍內心的女人也許會有像列塔那樣莫名其妙的人會喜歡,但我永遠都不會在這種微妙的行列中。」
他停頓了一會兒,又對他的說法進行了補充。
「曾經的我喜歡吉阿朵,那個時候我以為她擁有純凈無垢的心靈。」他皺了皺眉,似乎不太適應把這個詞語再用到吉阿朵的身上,隨即他又嘲諷地笑了一下,「那個時候我才剛剛正式進入貴族圈子沒多久,每一句暗藏心思的對話都讓我煩不勝煩。我知道諾比勒家的地位已經為我擋掉了許多的明槍暗箭,但我卻仍不知足,甚至會想念被禁足在家裡的日子,因為那段時間不需要煩惱這些勾心鬥角。即便我學習了相關的知識,那也只是紙上談兵,不需要涉及到真正的利益。」
碧安蔻已經褪去了方才的羞澀,她認真地聽著克伊爾德講話,看上去相當著迷。
「我以為她能夠讓我忘記貴族的那些煩心事,實際上,我確實忘記過,只不過是被自我欺騙著忘記了。」他自嘲地說,「你瞧,我不知道你還能不能記得剛來到諾比勒家的時候。那段時間我甚至以為你和吉阿朵一樣在偽裝單純——我很抱歉,碧雅。我永遠都不應該把你和她混在一起,也不應該把你和任何人混在一起。你就是你,對我來說,你是獨一無二的。」
少女那雙清澈的黑眸閃爍著如同星星一般的碎芒,她喜歡聽到來自他的心意表達,也喜歡一切來自於他的讚美,克伊爾德很清楚這一點。而他也同樣喜歡碧安蔻開心時流露出來的神采,為此他不會吝嗇於給出那些甜蜜的話語。
雖然他曾經嘲笑過沃坎將甜言蜜語當做不用錢一樣地四處揮霍,但他認為自己的行為和沃坎完全不同。他可不會說出像沃坎那樣輕浮的話語,而他對碧安蔻的褒獎一向是建立在事實的基礎上。所以沃坎直到現在都沒能夠求婚成功總有著他的道理。
「以後不用擔心,碧雅。」他漫不經心地說,「我們應當有禮節,這沒錯,但是並不是在所有的時候。就算回到魔王大陸,你也會慢慢地發現許多場合不需要你表現太多的尊敬。粗魯的表現反而會讓別人對你展示出恭敬的態度,不用急,你會學到這個的。至於那兩個人,我們不能指望他們給出什麼好態度,我相信你也不需要這個。如果他們惹你不高興了,只管反擊回去。」
克伊爾德上下地打量著碧安蔻,露出了一絲挑剔的神情。
「你今天對她說的那種程度太輕微了。」他輕輕地抬起了碧安蔻的下巴,眼帶笑意地看著她再一次漲紅了臉,「這還遠遠夠不上發脾氣的程度,你得再凶點兒才行。」
「再……再凶點兒?」碧安蔻結結巴巴地問,「要怎麼、怎麼做?」
「唔……」克伊爾德做出了思考的表情,「似乎到現在為止,你也沒怎麼接觸過太粗魯的人……看樣子得找時間帶你去了解一下貴族裡面沒有的那種粗俗的吵架。雖然不是要你變得那麼無禮,但是你得知道它是什麼,這樣將來萬一碰上這種人,你也不會被嚇到。」
碧安蔻茫然地眨了眨眼,她不清楚克伊爾德所說的是什麼,但既然他說要帶她去看看,那麼她早晚會知道的。
「沒關係,就算你不知道該怎麼做,你可以讓拉諾妲去對付。」克伊爾德懶散地說,「她去對付吉阿朵的時候,你在旁邊觀摩學習,下一次你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沒等碧安蔻給出回答,克伊爾德便吻上了她的柔唇——從他聽到碧安蔻說出類似於吃醋一樣的話語之後,他早就想這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