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傭兵的任務
鞋跟撞擊地面的聲響在吉奧內基地的地下迴響，重重的聲響與走路的速率彰顯了鞋子的主人那不太好的心情。而在她的身旁，還有一個相對平緩的腳步聲。
「萊茵，如果心情煩躁，你可以找點別的解決的辦法，而不是在這裡繞圈子。」男子溫和地勸解著，「你不會是想在這裡把地板磨穿吧？吉奧內的建築可是我們負責搭建的，沒那麼容易被踩壞。」
銀髮的傭兵停了下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彷彿下一秒鐘就要撲上去打他一樣。
「誰對你們這個破地板有興趣了？」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別在那插科打諢，我的思維都被你打亂了。」
她重新邁開了步子，只不過這一回她的腳步變得輕了許多，也不像之前那樣快速。
「我沒太明白你現在焦慮的原因在哪裡。」阿帕亞慢吞吞地說，「你已經找到了那幾個人是從哪來的了，不是嗎？至少已經圈定了範圍。」
「對，圈定了幾乎把女神大陸的一半面積都囊括在內的範圍。」萊茵絲挖苦地說，「真是見鬼了，羅索斯的人是兔子嗎？怎麼就弄了那麼多分部？教會的傻瓜們又在做些什麼？怎麼會在眼皮子底下讓他們建起了這麼多建築？至少這個範圍裡面的那些異常的建築全都在教會的勢力圈子裡，他們每天的工作是什麼？除了『恩賜』之外他們就不再關心別的了嗎？」
阿帕亞謹慎地沒有接這個話茬，很明顯，傭兵雖然非常憤怒，但他也不應該去隨意地指責教會——那是對方的權利。
「哦，當然，除了『恩賜』他們還在和魔王大陸的那個神祇相談甚歡。」萊茵絲看上去更生氣了，「我以前雖然知道教會在魔王大陸也安排了不少人，但是在女神大陸的這些傻瓜居然還能和那邊的神聊的這麼開心？信仰創世神就能像創世神那樣『博愛眾生』了？那可是魔王的兒子——」
阿帕亞輕輕地咳了兩聲，他拉住了萊茵絲的胳膊，半強制性地讓她停住了腳步。
「萊茵，對魔王大陸的人和神生氣就夠了，別說到別的方面。」他柔和地說，「那對你不好，你知道，你身上的『菲利』也許不太會喜歡你對創世神的信徒有這種態度。」
「如果它有什麼不滿，早在以前就該制裁我了，這些年裡因為赫米瑞亞這個傻瓜中最極致的分子，我都不知道罵過教會多少次。」
雖然這麼說著，但萊茵絲仍然放軟了語氣。她不再抓著教會不放，轉而說起了羅索斯。
「『羅索斯』。」她刻板地念著，「我以前沒有聽說過這個神祇的名字，各個文獻中也沒有記載過他。當然，人類流傳的書籍中不會記載所有的神祇，總會有一部分神祇不願意接近人類。但如果他有謀害其他神祇——甚至可能包括創世神——的能力，而且還在人類生活的地方建立起這種程度的勢力，他不應該是這麼默默無聞的神祇。」
「也不算奇怪。」阿帕亞摟住了萊茵絲的肩膀，安撫性地輕輕拍打著她，「如果是有名的神祇，他要想接近別的神祇去做些手腳就會很困難。而且既然死神和魔王都知道他的話，至少他也不是完全的名不見經傳。」
「但是你有留意到嗎？」她輕蹙起眉，「魔王大陸的那幾個人沒有說過關於『羅索斯』的詳細的情報，那個叫做菲吉利歐的神祇也沒有。這明明應該是重要的線索。」
阿帕亞歪了歪頭，他意識到如果這個問題不被解決，他就休想把他的戀人的注意力轉到別的任何事情上。
「也許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他轉了轉眼珠，「就像你說的，這是一個重要的線索，既然他們都已經將『羅索斯』的存在告訴給我們了，那麼他們沒有必要再隱瞞這種程度的信息。」
「他們不知道？」萊茵絲似乎不太能接受這種說法，但她沉默了一秒鐘之後，又勉強地接納了這種可能性，「這倒也說得過去……但是他們不知道『羅索斯』的情報？那四個人不知道很正常，但菲吉利歐作為魔王的兒子也不知道就太可笑了。難道魔王也不了解『羅索斯』？如果連神祇都不了解他，那麼還有誰能夠知道他究竟擁有什麼樣的能力？」
「我倒是覺得，與其在這裡自己悶頭糾結，倒不如把問題扔回去。」阿帕亞趴在了萊茵絲的肩膀上，懶散地把自己的下巴抵進她的頸窩中，「這也是魔王大陸的人應該思考的問題，而且他們能夠接觸到他們的神祇，本來就應當提供更多的信息。」
萊茵絲認真地思考起阿帕亞的提議，不能不說的是，工程師在關鍵的事情上經常會有一些確實擁有建設性的建議，也許這是他的邏輯思維所能起到的作用。
「你說的有道理。」她不自覺地點了點頭，「我不應該為不是我的責任糾結，我還有的是別的事情要做。」
萊茵絲看了一眼她的伴侶，阿帕亞明顯地露出了「麻煩已經被解決」的表情，這讓她忍不住想要給他潑個冷水。
「那麼我們現在就應該去執行我們的任務。」她假笑著說，「當然，準確來說是我的任務，如果你不想和我一起的話，我也沒有意見。」
阿帕亞憤慨地噴了下鼻息。
「難道我有什麼別的選擇嗎？」他挖苦地問道，「我怎麼敢選擇陪著你之外的選項？如果是那樣，甚至不用說到我未來的無數次求婚必然會面臨著無數次的失敗，就最現實的問題來看，你絕不會讓我踏進你的屋子哪怕一步。」
萊茵絲露出了一個無辜的微笑。
「你瞧，只要你不在意這兩個問題，你完全可以留在你的研究室里。」
阿帕亞翻著白眼從後面按下了萊茵絲的腦袋。
「停止繼續嘲笑我，傭兵。」他泄憤一般地揉亂了那頭銀白色的長發，「好——我們現在要去做什麼？」
萊茵絲拍掉了阿帕亞的手，一邊整理著自己的頭髮一邊站直了身體。
「你怎麼還能問出這種可笑的問題？」她橫瞥了他一眼，「我來研究室是幹什麼的？現在我們就要去給那個以獲取情報著稱的家族提供情報——哦，也許他們獲取情報的來源之一就是這個，依靠壓榨自己的同盟。」
阿帕亞必須要承認，他享受看著萊茵絲用語言攻擊別人的時刻。他可以接受自己偶爾被她攻擊來當做情趣，但是如果太多的話，就算是他也會吃不消的。
「你要把剛才圈出來的那些範圍交給他們嗎？」
「當然。」萊茵絲懶洋洋地應著，她這次拉著阿帕亞的手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去，「我的任務只是這個，幫他們排除掉不可能的區域，剩下的就交給他們來繼續排查。順便，我還得把那些異常的現象轉告給他們，看看我們偉大的瑞安能不能調查出來其中的真相。」
他們走進電梯里，回到了吉奧內基地的地上部分。前往瑞安家族的一路上，萊茵絲甚至心情頗好地哼起了調子。在到達瑞安家族的區域之前，阿帕亞突然冒出了一句感嘆。
「你現在相當信任摩爾菲了，不是嗎？」
萊茵絲猛地站住了腳步，她突兀的動作險些把阿帕亞絆倒。
「你是從哪裡得出這種可笑、滑稽、毫無道理的結論的？」
她的語氣透著一股明顯的威脅，阿帕亞相信，如果他不收回自己之前的話語，或者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他一定會面臨著與他之前所說的選擇「不陪伴他的伴侶」的路線一樣的結局。
「如果是以前的你，一定會凡事都要自己親自去做。」阿帕亞讓自己表現出淡定的神情，「不管是前往遺迹，還是去羅索斯的分部，又或者是追查羅索斯的蹤跡。你和瑞安的關係一直不太好，但是你卻能夠將這個任務交給他們，這說明你信任他們的工作能力，並且也相信他們能夠做到你期盼的事情，而不僅僅只是想讓他們勞累而已。」
萊茵絲死死地瞪著阿帕亞，但她卻發現自己沒有任何可以用來進行反駁的話語。工程師的邏輯思維，沒錯，在正事上能夠幫到她，但是在這種小事上經常會讓她氣得咬牙切齒——他用一條條的事實證據來證實他想要表達的觀點，令她沒有能夠尋找漏洞的地方。
但是這對她來說不是什麼困難的問題，他們並不是需要進行辯論的雙方，他們兩個人是戀人，所以，她就能夠在她願意的時候行使某部分權利。
「那又怎麼樣？」她挑起了自己的眉，「我就是不喜歡瑞安，不覺得摩爾菲是菲利傭兵團的靠譜的盟友，你又有什麼別的話想說？」
在阿帕亞回答之前，她又慢悠悠地補上了一句話。
「不管你想說什麼，也不管你說的有沒有道理。」她讓自己的嘴角揚起了一個甜蜜又危險的弧度，「如果讓我的心情不好，在接下來的一個周我們就不會見面，阿帕亞。」
金髮的工程師本打算開口說點兒什麼，但是被他的伴侶的威脅阻擋了他說話的衝動，這讓他差點嗆住自己。他的窘態極大地娛樂了對方，在傭兵的笑聲中，他們踏進了瑞安家族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