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瑞安
在桑格和奧茨拉的房間中，萊茵絲悠閑地去逗弄嬰兒床中的帕歐妲，完全沒有理會為了她帶來的情報而陷入糾結的桑格。
「歐妲真是個甜蜜的小公主。」萊茵絲笑意盈盈地對奧茨拉說，「你們將來打算讓她繼承瑞安家族嗎？」
「這還很遙遠呢。」奧茨拉溫柔地撫摸著帕歐妲的臉蛋，「等她長大了再說，如果她不想繼承，就在瑞安家族裡找最有潛力，品行也沒有問題的人來主管瑞安家，這不是什麼問題。不過……當然，如果將來我和桑格還有別的孩子，也沒準那一個會對瑞安家族感興趣呢。」
萊茵絲下意識地挑了下眉。
「你們還打算再要一個？」她懷疑地反問道，「還是說，不止一個？」
奧茨拉點著自己的臉頰思考起來，她似乎之前並沒有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
「這聽起來也不錯。」綠眸的女性最終這樣回答，「如果多生幾個，他們的選擇也就更多。不過這樣歐妲會很累——最大的那個總是要照顧小的。」
萊茵絲忍下了自己翻白眼的衝動，她低頭看向帕歐妲，她想要碰觸那個柔弱的小嬰兒，但最終她只是把手撐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小丫頭真可憐。」她假惺惺地說，「還沒長大呢，媽媽就琢磨著要給她添加點兒負擔了。」
奧茨拉笑著打了萊茵絲一下，到此時為止，桑格終於忍受不了她們的行為了。
「我想你來這裡不是為了看我的女兒，也不是為了和我的妻子聊天。」他皺著眉瞪向萊茵絲，「你難道不應該來解釋一下你想讓我們調查的東西？」
萊茵絲用鼻子輕哼了一聲，她看向桑格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輕微的不屑。
「這難道能夠怪我嗎？」她慢吞吞地說，「放著瑞安家族的會客室不用的人並不是我，你自己想要陪著老婆孩子待在卧室里，我和阿帕亞要進到你們的私人空間里已經非常難受了，你居然還在發牢騷？」
儘管這麼說，萊茵絲還是走向了桑格。她雙手抱在胸前，低頭瞥了一眼她在數分鐘之前扔在桑格面前的那疊資料。
「那麼你想讓我解釋什麼？」萊茵絲問道，「我認為我說的足夠清楚了，除非你的聽力已經飛速地衰老到連韶的爸媽都比不上的程度？那可真是太遺憾了。」
阿帕亞轉過身去試圖掩飾自己的笑意，在他們解決掉阿爾卡的事情之後，華韶曾經將她的父母接來摩爾菲的基地，為了把萊茵絲介紹給她的家庭。銀髮的傭兵當時極力地反對過這個行為，但很顯然，她拗不過華韶。
在華韶的父母來到基地之前的一分鐘，萊茵絲還在反覆地對華韶重複「如果兩名長輩知道她做過什麼，就一定不會願意接受她是他們的家人」，但是當兩位長輩真正地站到她面前，並且還被華韶的母親擁抱住的時候，她半天都吐不出來哪怕一個字。
等到萊茵絲恢復她的語言能力之後，便發現了遺傳的能力究竟能夠有多麼可怕。華韶那間歇性無視別人的話語的性格完全能夠找得到根源，不論萊茵絲說的話再怎麼不好聽，華韶的母親都能夠面帶微笑地當做沒有聽到，拉著她聊著完全無關緊要的家長里短。
萊茵絲在私底下向阿帕亞抱怨過無數次「他們是上年紀了嗎？」「到底能不能聽到別人說的話」，但即便是阿帕亞也能夠意識到她隱藏在抱怨之下的那種被家人關愛的欣喜，因此他從來不會順著她去說那兩位長輩的不好。
「這和我的聽力無關。」桑格扭曲了一瞬的嘴角，「你給出了羅索斯那幾個人的範圍，這沒有什麼問題。但問題是另外一點——我認為你對於瑞安家族的能力的認知存在什麼誤區。」
「有嗎？」萊茵絲故作驚訝地說，「瑞安家族在獲取情報方面無所不能。」
桑格幾乎都要翻出去白眼了，但他仍然努力地將自己的目光保持在瞪視的程度。而作為他的妻子，奧茨拉表現出來的神態則太過於歡快。奧茨拉曾經在桑格不在的時候對萊茵絲說過，她認為桑格將萊茵絲當做了自己的朋友，因為桑格只會對關係要好的人們更加情緒化。雖然她的說法得到了萊茵絲的瞪視，但是阿帕亞卻認同奧茨拉的話。
「不要偷換概念，傭兵頭子。」桑格的聲音都可以被評價為是在咆哮了，「我們只會在人·類力所能及的範圍里盡全力，而不是去找神祇的腳印！」
相對於情緒略微激動的桑格，萊茵絲毫無緊張感地打了個哈欠。
「既然身為人類的傭兵都可以使用神祇的能力，也可以出入神祇的遺迹，為什麼瑞安就不能探索神祇們的信息？」她懶散地問著，「又不是讓你們去和神祇戰鬥。」
阿帕亞甚至想要為桑格感到難過了，他深知傭兵在交談時耍起賴是有多麼的令人心情鬱結，更何況是對萊茵絲百般看不順眼的桑格。
「當我們如果碰上那萬分之一的可能追蹤到了神祇，我們難道能夠做到不驚動他們地撤退？」桑格挖苦地說，「區區人類膽敢跟蹤神祇？我們可不是羅索斯，可以把手底下人的名當做問路石一樣地去扔。」
萊茵絲眯起了眼，她的手指在胳膊上點了幾下，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內容。
「所以只要你們能安全回到羅索斯，你們就能做，對嗎？」
阿帕亞確信他看到桑格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但還沒等到他進行反駁，萊茵絲便已經安排好了菲利傭兵團所能夠提供的一切可以保命的措施。不管萊茵絲自己有沒有意識到，但她那無視別人的發言、自顧自地做她想做的事的風格已經和華韶一般無二了。
桑格失去耐心地閉上了眼，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阿帕亞以為他也許會翻臉，但奧茨拉卻仍然是一副輕鬆的表情。等桑格重新睜開眼之後，他露出了認命的神色。
「你至少應該告訴我，我們到底是要做什麼。」他疲憊地說，「否則我絕不會讓瑞安的人去送死。」
「哦，這個很簡單。」
萊茵絲這次配合地正面回應了他的要求，她走到她帶過來的地圖前，對著桑格在地圖上比劃起區域。
「實際上，我在查那幾個人的時候，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動向。」萊茵絲點了點地圖上被紅圈圈出來的部分，「這些是那幾個人經過的區域，很明顯，他們是從羅索斯不同的分部中來回周轉，為了避人耳目，最後才來到了遺迹的附近。而在其中幾個區域，我探查到了一些不太一樣的氣息，為了保險起見，我也讓塔洛斯查證了這一點。」
「那不太一樣的氣息就是神祇的？」
「其實我不敢保證。」萊茵絲聳了聳肩，「我只知道那不是人類，也不是魔獸。也沒準是哪個『神之恩賜』呢？但是如果是『恩賜』，那麼至少也是覺醒之後的『恩賜』才能泄露出這麼明顯的氣息，但如果這個『恩賜』已經覺醒了，教會的人是不會錯過的。」
萊茵絲又指了指地圖，這次她指向了幾個被黃色圈畫的區域，它們有的和紅圈重疊，有的則在紅圈之外。
「這就是我判斷擁有異常氣息的區域。」她微微地皺起了眉，「和紅色區域重疊的部分很好理解，羅索斯的基地里擁有某些和神祇相關的物品。但是其他的我暫時還沒有找到合理的理由去解釋，它們不是羅索斯的基地，也不在遺迹的範圍內。它們本應該是普通的野獸生活區域才對，如果這裡存在異常的情況，早就會異變為魔獸聚集區了。」
「所以你想讓我的人去直接地觀測這一部分的實地情況。」桑格向萊茵絲確認了一遍，「記錄它們有沒有出現什麼怪異的現象？」
「大體上是這樣吧。」
萊茵絲爽快地承認了，但桑格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奇黑無比。
「那麼你完全不需要說什麼『請去探查一下女神的行蹤』這種令人誤解且不可理喻的話！」他再一次咆哮起來，「誰會能夠冷靜地接受這種危險無比的任務？」
「現在的情況也沒有安全到哪裡去，如果真的有異常狀況的話。」萊茵絲攤了攤手，「只不過遇到神祇的可能性會低一點，應該。」
桑格看起來是想要和萊茵絲進行一場爭吵，但他又不確定這樣做是否真的有意義——除了會把他氣到無法言語之外，他似乎也沒有別的結果了。
「為什麼交給瑞安？」他將話題轉向了另外一個視角，「這種程度的探索，菲利傭兵團自己足夠完成了。」
萊茵絲露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她彷彿在說自己從未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這讓桑格再一次瀕臨生氣的邊緣。
「瑞安家族有這個實力，為什麼還要由菲利大包大攬地去做全部？」
她這句話在桑格的意料之外，至少他的怒火在一瞬間都被驚訝取代了。但在下一秒鐘，他就發現自己驚訝的太早了。
「而且說真的，那樣太麻煩了。」萊茵絲甚至還用點頭來加重自己說的話的分量，「我們調查完之後，整理結果，然後再開會把結果告訴給摩爾菲，下次再帶著摩爾菲去看？我們為什麼要這麼麻煩？既然你們早晚要知道，那麼由你們自己直接去看不是更好嗎？我們還能省點兒力氣去做點兒別的，免得摩爾菲變成一幫只會等待別人給出成果、再像小孩子一樣被大人帶著出去觀摩學習的大齡兒童。」
桑格終於還是翻起了白眼。